很好,隔了夜的妆容已经成功氧化,我像个刚被捞出土的文物一样,裂痕里写满了岁月的无情。
出了电梯,周声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不远不近地钉在我身后。
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他:“你跟着我干嘛?”
周声摊开手,一脸无辜:“来的时候我们开的是一间房,你忘了?”
我步子一顿,大脑里的齿轮卡了半秒。
哦,对,昨天我们俩一起到的酒店,开房的时候这男人信誓旦旦地说先跟我一个屋歇会儿,回头自己再开一间。
结果后来我们直接去求婚现场了,我完全忘了这茬。
进了屋,周声关上门,语气里带着点儿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我今天没惹你吧?你怎么从早上到现在看我就不顺眼?”
我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一个准前妻最后的庄严。
“周声,咱们开诚布公点。如果你决定开启新生活了,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我都祝福你。但前提是,你得先跟我把婚离了。你不能一边占着法律上的坑,一边又跑去别人的坑里过夜,这属于道德问题。”
周声愣在原地,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嘴角那抹笑意跟压不住的弹簧似的,一点点蹦了出来:“你不会是指的姜来吧?”
我记得之前和姜来聊过他的感情观,我说他谈恋爱只感觉不看性别,他也没否认。
当然,我不会对这世界上任何一种取向产生异样眼光,前提是,对方不能涉及到我的生活。
周声笑得更放肆了,直接朝我逼近两步:“老婆,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昨晚回来过,你是不是全忘了?那时候你和丁懿宗在房间里聊天,她不走,我怎么回来睡?我也很困啊,姜来说他那儿是标间,让我先眯一会儿。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等你说‘丁懿宗走了’,结果我眼睛一闭,天就亮了。”
“……”
我就知道,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得就喝这么一次,整个人的脑子像被抹掉了硬盘的二手电脑,还是windows 98系统的,卡顿得厉害。
他这么一提醒,我模糊地想起昨晚周声确实曾刷了门卡进门,出现过一秒,当时我正跟丁懿宗聊着呢,他被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周声显然心情大好,欠抽地凑过来:“不会吧?一个男人的醋你都吃?”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巴不得真有人能替我接盘呢,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大的份子钱,感谢他为民除害。”
话音刚落,洗手间突然传出一声清脆且中气十足的狗叫。
“汪!”
周声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他竖着耳朵辨别了三秒钟,然后一脸难以置信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哪儿来的狗啊?”他指着浴室隔间里那只正兴奋摇尾巴的生物,回头问我。
我也想知道啊……哪儿来的狗啊!
这只狗就像是从我昨晚那场荒诞的宿醉里凭空长出来的结石,不仅堵得慌,还没法解释。
周声盯着那只狗,无比费解地问:“昨晚你和丁懿宗都干嘛了?”
昨晚?
我的记忆重新从张一涵搞的那个after party开始检索线索。
我记得当时DJ的重低音每跳动一下,我都觉得自己离脑震荡又不远了。
阿宗坐在我旁边,嘴唇一张一合,眼神里全是那种积压了很久的往事,可我除了感觉到耳膜在蹦迪,一个字也没听清。
我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拽着她的袖子商量,要不要去我房间慢慢聊。
我们俩在自助餐台随便兜了一圈,像两个在超市扫货的一样,打包了一些小吃,拎着几瓶还没开盖的百威,就这么遁逃回了我的房间。
房间里真静啊,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余韵。
大概是酒精开始在血液里作用,阿宗坐下没多久就开始冒汗。她随手把那件牛仔开衫外套给脱了,里头还剩一件宽松的背心。
我正打算跟那瓶啤酒盖儿死磕,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宗很瘦,骨架清晰,但是胳膊上还有肌肉线条,一看平时就是自律健身的人。
可就在那双细瘦的肩膀和手臂上,挂着深浅不一的伤痕。
那种冲击力,比刚才楼下的重低音还要震人。
“你……你怎么这么多伤啊?”我放下啤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阿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事不关己一样,喝了一口啤酒。
“哦,被丁建成打的。”她平淡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