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安祖人生第一次坐进法拉利里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跑车愿望。
原来跑车的视野这么低,车里放着英文r&b,她听不懂歌词,只觉得音响的音质真好,车窗外的炎热和蝉鸣一并隔绝在了外面。
“其实你不需要化这么浓的妆。”张一涵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那个一脸兴奋的小姑娘。
“你可以试试不化妆,或者淡妆。”
丁安祖那双机灵的眼睛看向他,盯着张一涵的侧脸看了两秒。
接着,她没犹豫,抓起车内的湿巾包,撕开,动作粗鲁却迅速地往脸上抹去。
粉底被蹭得斑驳,口红被抹掉,睫毛膏随着湿巾的摩擦,擦出一道黑色的泪痕。
是妆容被卸去大半,转过头盯着张一涵:“这样吗?”
有一种天真的赤诚。
张一涵看了一眼,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帮她抹掉了眼角的一点残余的睫毛膏。
“这样就挺好的。”张一涵评价道。
“你觉得我好看吗?”
他把车停在红绿灯前,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她。
路灯昏黄的光影透过车窗扫过丁安祖的脸。
没有了浓妆的掩盖,她那张年轻又稚嫩的脸,显得干净又纯粹。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像一朵盛开的花。
自打接手制作公司以来,张一涵身边围着太多的美女了。她们像是一茬又一茬精美的工业产品,言行得体,却无法掩藏背后弯弯绕绕的目的。
可丁安祖不是,她像是一张还没来得及打印的白纸,因为太笨,也太直接,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好奇心。
“你喜欢演戏吗?”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丁安祖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会。”
“认识中文字吗?”
“认识啊。”
“那你就能演。”张一涵盯着她那双依旧透着点傻气的眼睛,笑意却未达眼底。
丁安祖笑了:“我不行吧……我和帅哥演对手戏的话会笑场的!”
车子开进了逼仄的老公房小区。
小区院子里停满了车,道路变得拥挤不堪,车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停在了单元门口。
丁安祖推门下车。
她关上车门,又觉得有些不甘心,折返几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咔哒”一声,车窗降下,露出张一涵那张在阴影中晦暗不明的脸。
“我们家有只小猫,特别可爱。”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顺便看看它?”
窗外的风掠过,一缕头发吹在她的脸上。
张一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这个连诱饵都放得这么拙劣的女生。
他的眼神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
周声重新回到餐厅座位上,因为一番折腾鬓角透着细细密密的汗。
餐厅里的爵士乐正放到慵懒的桥段。
他很敏锐,几乎是落座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凝重。
“怎么了?”他收起车钥匙,探过身来看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不开心啦?”
我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我认真思考过了,我们还是应该分开。”
他脸上的错愕挂了出来,像是一个优等生面对一张突然被判了零分的试卷。
“怎么突然说这个?最近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沉默着,把视线移向别处。
还要旧事重提吗?还要把我们之间那些陈词滥调再翻出来晾晒一遍吗?就算他听不累,我自己说都说累了。
那些话像嚼干了的口香糖,没滋没味,吐没地方吐,咽又咽不下。
“我们就这样吧。”我站起身,拎起包,“我先走了。”
我拉开餐厅的门,初夏溽热的夜风让人心情有点烦躁。
周声急匆匆地追了出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一些生气的样子:“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先沟通。你不能每次都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一个人扔下!”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有些气急败坏的脸。
既然他问我,那我就彻底跟他聊清楚。我想。
“你把手机拿出来。”
他不明所以地把手机交给我,我解锁了那个界面,把丁安祖那条刺眼的“爱你哦”横在他面前。
周声盯着那块屏幕看了两秒,突然,他有些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然后缓缓地笑了。
那一瞬间,我真希望手里拿的是一块板砖。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他伸过手来,作势要摸我的头,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你直接问我就好了啊,别自己在心里乱猜。”
“那天在张一涵那儿,丁安祖叫我请她喝奶茶。我把她拉入我们那个大群里面,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打发她。你也在群里,我以为你都看见了。后来事情太多了,我也就忘了跟你说。”周声解释着。
他拉住我的手:“你也看见了,她给我发微信,我根本就没有回复。我和她连话都聊不到一起去,怎么可能有什么呢?”
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马路的边缘。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笑意盈盈的小情侣,小贩推着装满鲜花的推车经过,突然觉得,我们俩跟这条街景显得格格不入。
“我到刚才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我看着他,眼泪没流出来,心却已经凉透了,“我们的问题,不仅仅是信任不信任。重要的是,你在我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声嘴角的笑意彻底隐了下去,他看着我:“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曾经我以为,你和我是一类人。”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无比讽刺,“我以为你是非常看重另一半的内在深度和精神追求的人。但你不是。”
“如果我不看重这些,我为什么要选择和你结婚?”周声压抑着声音,“我当然看重另一半的内在!”
“你失忆了吗?周声。”我冷冷地打断他,“你以前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喝酒泡吧,微信里多少个女生你数得过来吗?你可以随意开展一段感情,腻了就草草结束。你让我觉得,只要我哪天没有满足你的情感阈值,你就会毫不犹豫去酒吧,去夜店,去任何地方随便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打发时间。今天不是和丁安祖发生什么,明天也会和王安祖、李安祖发生什么。”
周声死死地盯着我,眼眶迅速地红了起来。他咬着牙:“你是这样看我的?”
“对。你就是浮躁,轻佻,庸俗。”我把这些词砸在他脸上,“是我曾经在你身上加了太多滤镜,现在滤镜碎了,我终于看清了。你,也不过如此。”
周声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生生憋了回去。为了这点破事在街上哭,太丢人了。
“你说你愿意把手机随时给我看。可这是我要的吗?不是!”
“周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厌恶自己查对方手机这样的行为?我厌恶极了明明应该最亲密的爱人,却要充满了担忧和揣测。”
“就比如今天,一个连书都没读完的女生,就能让我如临大敌……我太可悲了。”
“一想到我老公原来是这样的人,我觉得特别丢人。”
我的愤怒让我变成一台无情扫射的机关枪,喋喋不休地捡着难听的话往对面扎。
面对我几乎是毁灭性的刻薄话语,周声突然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一言不发。
旁边有零星路过的行人,纷纷斜着眼,带着克制与好奇,窥探着我们这场在街头爆发的崩溃。
我摇了摇头,心口疼得像是有把钝锯子在拉:“就这样吧。”
我失望地转身,刚好赶上前方人行横道绿灯的最后一秒,像个逃兵一样,在绿灯闪烁的最后关头冲了过去。
就在我双脚踏上对面人行道的那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我心口一缩,本能地回过头去。
马路那头,一个外卖骑手歪歪扭扭地停住车,正惊魂未定地回头骂骂咧咧。
“怎么看路的你!红灯看不见啊!”
而周声,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撞倒在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空洞。
外卖员作势要下车,周声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走。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车流冲过去的。
我一把拉住他,冲着那个外卖员喊:“别走!找交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