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连忙低头,也不敢回话,他怕被夏沧辰看出不对劲来。既然夏沧辰失去记忆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他也不再执着,就当两人重新认识。经年累月的相处,他相信夏沧辰也不会无情,哪怕是师兄弟的情分,只要能待在忘情谷,待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夏沧辰在听到藤蔓说许星河私自下了忘情谷后,也不在意。毕竟现在的许星河已经决定留在忘情谷里,便不会私逃。
眼见天越来越黑,他还没有回来,夏沧辰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那情绪来得又急又烈,伴随着无言的陌生,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幸而他从不为难自己,既已做了决定,就会接着往前。
顺从本心,来集市找他,刚碰见,就看他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被人欺负了,可问他话,又不答。
一个在凡尘活了十几年的孩子,哪有这么重的心思?好似一个人咽了千万的委屈。委屈被他瞧见,心里就不舒服,夏沧辰从荷包里取出一张帕子,递给泪眼婆娑的许星河。
本想劝他别哭了,许是自己不善言辞,唇启了又合,最后什么也没说。
许星河沉默地接过,心里太多情绪排泄不出去,只能闷着头往前走。路过一个个摊位,终于在一个卖荷包的小摊前停下。许星河对周围有了实感,一回头就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夏沧辰。
夏沧辰抬起头,注意到他的视线,疑惑地看他,似乎在问怎么不走了。
夏沧辰见他还不出声,以为他被摊前的东西吸引,居然是一个荷包,他神色未动,但也有惊讶,因为他的怀里刚好有一个自幼伴着自己的荷包。
夏沧辰走到摊位前,选了一个蓝色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也有个不少的储物格。他把荷包举到许星河面前,道:“你喜欢?”
许星河的神思在这一瞬间被荷包牢牢吸引住,再也离不开半分。可他想起的不是眼前的这一个,而是夏沧辰身上的那一个,那个被自己亲手还回去、再也不会送给他的荷包。
许星河吸吸鼻子,强颜欢笑,脸上带着哭过的薄红,轻轻点头。
他骗不了自己,他现在好想夏沧辰能主动把怀里的荷包掏出来,然后送给他,再叫他一声。
然后蓝色的荷包就被夏沧辰送到了自己手心。
许星河默默捏紧了它,看了一眼夏沧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夏沧辰付了灵石也没说话,一直跟着,好像不想打扰他。
终于,许星河没有忍住转过身,“你为什么留在忘情谷?有没有想过离开那里?”
许星河知道夏沧辰的眼睛始终带着一丝漠然,哪怕刚刚送了他荷包,也不过是因为两个人是同门。
他的身上还沾着真言香的气味。许星河不确定,但他努力凑近,也想让夏沧辰闻到这股香味。
夏沧辰若有所思,清淡的眼遥遥望着尽头的那座楼,而后才道:“忘情谷就是我的家,我们都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这一生,便以光复忘情谷为念。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欺辱到忘情谷。”
“这么说你不会离开。”许星河垂下眼睛,心中的痛与释然交错在一起。
没有失忆的夏沧辰,一定会来接他,但没有失忆的夏沧辰,也一定不会为了他离开忘情谷。
“修仙界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平静,内里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修士若不谨言慎行,约束自身,就会祸及宗门。就如当年的忘情宗,一夜之间消失在修仙界的历史里。现在的忘情谷在修士眼中虽然已经败落,但仍是一块美味的肉。”夏沧辰轻勾唇角,笑意如春风拂过平静湖面,牵动粼粼波纹。
“留你在忘情谷,不是逼迫,是命灯指引,你生来就是忘情谷的弟子,如果让你离开忘情谷,必定身首异处。现在是谁又动摇了你的心?”
许星河心头骤然大震,听他这样问话,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就像是黑夜有闪电划过天际,就那一瞬,让夏沧辰抓到了根由。
许星河退了一步,摇摇头,像是在否认心底纠结的沉重与怨愤,极力想要挣扎着离开或是遗忘。他现在很想立刻回到忘情谷,把门关上,好好地睡一觉。
他的脚一动,就被夏沧辰纳入了保护范围,同样那也表明了控制。
夏沧辰主动道:“是谁让你的心再次动摇?你在楼里见了庄竹韵,她又同你说了什么?”
许星河连连摇头,但他的身上还有真言香的气味,那残留的气味足以让他方寸大乱。
“我问她你为什么会受伤……我想,既然忘情谷会带给你伤痛,那离开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许星河说完抿着唇,不肯再开口,极力挣扎着,反而精疲力竭。
可面前的夏沧辰却是如此平静,他只是又走近一步,压迫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许星河呜咽哭泣,最后闭上眼睛无法自控道:“我还问她,我想找的那个人他在哪里。但是庄竹韵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只是说会帮我找。”
夏沧辰继续道:“那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