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等了一会儿。夏沧辰在心中默默感叹,那天他就想问,一直没有时机,今日都送来了东风。
他这样只是为了忘情谷日后的安宁,他不希望小师弟对他有过多的隐瞒,免得来日酿下大祸。
“易,他的名字。”许星河的心里仿佛有汹涌的狂潮,一波一波地击打在心头,酸楚难言。如果放到从前,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夏沧辰就算为难自己,也不会在此刻逼问他。
夏沧辰觉得口中终于没那么燥了。那股干燥不是从喉间升起的渴意,而是心里的火,不可控地燃起,终于在他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慰藉了心中的焦热。
他伸出手抚上了许星河颤抖的唇,指尖从柔软上划过,印上了一抹红色。直到此刻许星河才觉得有一丝痛意。
原来他早就把自己的唇咬破了,夏沧辰取出怀中的手帕,一点一点擦去血痕,许星河心底的凄凉,也平复下去。
“真言香好用,但下次记得多在楼里待一会儿,等香气散尽再出来,或是换一身衣服。”夏沧辰语气平淡地交代着,仿佛刚才冷硬不肯罢休的不是他一般。
许星河别过头看着青石地板。
夏沧辰道:“你是师父带回来的,便注定是忘情谷的弟子。你要找的那个人,不管他是谁、是何身份,若有了他的消息,必须同我和师父讲。”
他的话里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许星河入了忘情谷便失去人身自由,终身要受他辖制一般。
许星河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想反驳他又做不到。其实很早以前他就感觉到了,夏沧辰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改变,哪怕是他。
许星河的呼吸急促起来,渐渐沉重,手指微微颤栗。为了让自己冷静,他抠着衣角。
夏沧辰满意地看着他轻点头,也收了浑身的威压。
他的心头仿佛有蓬勃的喜悦怒放,就如春日的忘情谷。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夏沧辰领着他往回走。许星河没有吭声,只沉默地跟在身后。
是啊,夜已深,他能回的地方只有忘情谷,何况夏沧辰在忘情谷里,他失了忆,身上还有旧伤。
集市和忘情谷间有一段长长的距离,山路崎岖,弯弯曲曲的石阶藏在岩石间。
“师父什么时候出关?”
夏沧辰闻言转身看他,他终于看到了许星河眼中的平静。
“三日后。”夏沧辰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你三师姐已经晓谕修仙界,三日后合欢宗宗主会带弟子前来祝贺他老人家收关门弟子,正式举行拜师典礼。”
许星河的脚步一顿,把自己的目光投注在夏沧辰身上,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然后他神色如常地跟着他继续前行。山路蜿蜒而上,转眼就到了谷门前。
夏沧辰把他送到了北斗亭前,并嘱咐他好好休息,定要在三日内练熟御剑,不能在拜师典礼上露怯,惹得外人笑话。
许星河躺在床上,睁着眼还是睡不着,他爬起来把怀中的画像拿了出来。画像中的人神色未变,目视前方,仿佛在看他。
许星河的指尖勾勒每一个线条,左右端详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执着于一张画像,他看此刻的夏沧辰,总觉得看到了曾经的他。
不过经过今夜,他已经知道夏沧辰和夏易是同一个人,没有本质区别。在山脚下,他自以为可以用真言香试探夏沧辰,却没想到被他抓住把柄,反而利用真言香来逼问他。还好夏沧辰对“易”这个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总算不幸中的万幸。看来他已经忘了自己在人间历劫时取的化名。
那以后若再有意外,说起旧事,他也可以直接说“易”,反正夏沧辰失忆也记不起这些了。
许星河收了画像,再躺回床上时,终于有了睡意。
从今以后,他将坚定道心,终身留在忘情谷,心甘情愿地叫许巍然一声师父。
他愿意重新与许巍然相处。只要他道心坚定,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他愿意在他的座下修行。
深夜的缘生塔内,新长出来的第四盏灯,灯芯跳动,只有微弱的烛光。火光随后剧烈跳动,停下来时,灯火已经和前并排的三盏灯一模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