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只是在听他父亲的令,但木勺放到嘴边时,动作便轻缓下来,甘冽的泉水滑进她的嘴里,滑一半流一半,他便拿起枕边那条白巾,垫在脖颈下。
但春娘依旧是那副表情,只当是润润唇了。
就在两人一魂享受安静时光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谢灵决放下木碗,警觉地看向院子,那敲门声没有停,但门外的人也没有声音。
就昨天那雨中狂奔,姜时昱也差不多走完了整个萍安,这里不仅穷乡僻壤,而且人丁稀薄,大早上的谁会来敲门呢?而且还刚好是谢照安离开的时候。
她跟在谢灵决身后,而谢灵决只是隔着木门朝门外的人喊道:“谁啊?”
“一个郎中。”
对方的声音如落花流水,轻柔缓慢。
而谢灵决却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回道:“我们家没有人生病。”
“真的吗?那床上躺在不醒的人是谁?”
姜时昱和谢灵决一样,心下一跳,他怎么知道床上有人躺着,但或许对方只是猜的呢?
“我不是猜的,是它告诉我的。”
“......”
谢灵决冷声回道:“门被锁上了,你进不来。”
那人微微愣了愣,这才用手碰到了那把铁锁,他故作惊讶道:“还真是有把铁锁呢。”
下一秒,那锁就摔进了泥里,他微微推开半步,“这样我能进来了吗?”
“......你想干什么。”
“郎中当然是要救人了。”他笑着回了一句,那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姜时昱也在此刻看清了门外人,他穿着一身黑衣,眼前蒙上一条黑布,看那样子就像是个瞎子,但怪就怪在对方能不偏不倚地低头看向谢灵决。
嘴里说着是郎中,但除了手里握着一只盘外,再无其他。
“瞎子。”
谢灵决只是看了一眼便要关上门,那人不知怎么抓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收回手。
“看不起瞎子会治病?”
“我没钱,这位公子请自便。”
黑衣人歪了歪头,问:“我何时问你要钱了?”他顿了顿,便自顾自地说,“里面躺着的是你的母亲,你今年九岁,家里还有一个靠打铁为生的父亲,一家人生活贫苦不已而且还时常争吵。”
“你父亲应该对你很不好吧?不快乐也不幸福,对不对?”
还真是!
姜时昱微微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而下一秒,谢灵决就把木门关了上来,还急忙在里面落下木栓。
“你说的这些,整个萍安的都知道,我真的没钱,你别再来了。”
男人没走,而是继续道:“那如果我能救你母亲,还能把你带走呢?”
“......”
谢灵决没有反驳他,而是默了片刻,对方似乎也不着急,只是站在门外等他回答。
吱呀,木门再次被打开。
“你要怎么帮我们?”
黑衣人道:“先把她唤醒。”
男人没有让谢灵决带路,而是熟练地像自己家般径直走向里屋。
若不是姜时昱方才隔着布条摸到了他那双空无一物的双眼,她恐怕也和谢灵决一般觉得他是装的。
他抬腿迈进了里屋,一下就“看”见了春娘。
春娘生得清秀自然,即使是在破旧的木屋里也好似一位出尘仙子,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晓的只当她是睡着了。
男人呼吸滞了片刻,便在床边坐了下来,细细为她把脉。
把完之后,他对谢灵决道:“平时可有服药?”
谢灵决从铜镜后拿出一包药,“平时都是煎这个,我认不出来,有些会让她睡好久,有些却能让她恢复精神。”
男人接了过来,拆开摸了片刻,就从里面挑了几味,“这些还有一枚黄纸,拿去煎了。”
谢灵决没动,男人又道:“不信可以煎了给我尝一碗,再喂给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