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里很静,静到姜时昱能听见外面的桂花树被风吹响,那又轻又远的树响就像小雨,恰好那一轮弯月被乌云遮住,隐约地看倒像是被云遮挡的一轮满月。
谢灵决帮它拔干净泥点后就抱着她上了榻,没一会他就睡着了,月光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他呼吸浅浅,屈着身子缩成一团,即使是深秋有些冷的夜晚,他还是分了大半被子盖在她身上。
姜时昱无奈地叼起被角推了回去,却猝不及防地被他环进怀里,“乖一点,别乱跑了。”
“......”
姜时昱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由着他抱在怀里。
那日夜又短又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第二日一早了。
看院子里的落满的桂花和小小的积水,应是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春娘脸色苍白,双唇已经黑了,她将一只包袱递给青容,“里面是灵决的东西和你的化形草,除了草,你还要采些其他的药,你都知道是什么吧?”
青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自然。”
“直接带他走吧,别让灵决看见我。”
青容脸色有些为难,“可他已经看见你了。”
“什么意思?”
青容从背后扶着她的肩,让她缓缓抬头,一抬头就从里屋的那扇窗里看到了阁楼上同样望着她的谢灵决。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能无声地唤她几声。
春娘的视线早已模糊,只能依稀看清一人一猫的影子在窗边摇晃,她下意识要去关窗,而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串铜铃,那铃铛似乎挂在他的腰间,一步一响。
“春娘?”
谢照安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见没人回应,他又喊:“灵决,开门,我给你带了糖。”
还是没有人应他。
“怎么没有人给爹开门?”
俊美的男人此时就像地府里的罗刹,腰间那清脆的铃铛声也成了索命铃。他用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就见青容站在自己的妻子身后,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帮她一起关窗。
无助的妻子只能任由这位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欺负,他顿时就沉下脸来。
姜时昱在院里无聊的时候试过从门走到廊下的窗要多久,那大概是谢灵决刚好从阁楼跑到里屋的距离。
但谢照安只用了一口茶的时间,那扇本就不牢靠的油纸窗子被他轻易击穿,“放开她。”
青容带着她后退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挨得更近了些,但好在青容此时是个瞎子,看不见他沉如黑墨的脸,而此刻的春娘已经辨不清天地色彩,她知道她的五感很快就会消失,于是急急地想和青容交待后事。
但谢照安怎么可能容忍她在别的男人怀里,他一把将她拖了过来,袖里的寒光一闪,没等凌冽寒光刺入对方的心腹,桃夭就已经将他手里的短剑化为断刃。
他看着怀里虚弱无比的春娘,伸手探上她的经脉,但脉象早就微弱无比,他目眦欲裂道:“她怎么了!?”
“那当然是你喂的毒药发作了。”
青容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就退到门边要将谢灵决带走,站在门外发愣了许久的谢灵决看着谢照安,心里挣扎良久。
他不断地将袖子里藏着的红丹药喂进春娘嘴里,但喂了一粒又一粒,她还是闭紧双眼,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谢照安就将耳朵贴到她唇边。
他听见她说——
“放过他吧,也放过我。”
痛苦的泪水从眼里涌出,落在她的脸上,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爱会慢慢变得淡如凉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爱会随着时间而变得癫狂。
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她,可春娘再也看不清谢照安的脸,她只是凭感觉般伸手抚上他的脸,几天不见,他都长胡青了。
但她也只是抚着,什么话也没说。
谢照安将最后一粒红丹塞进她的嘴里,可怀里的人已经开始冷了。
“春娘......春娘............!”
他俯身吻住她的双唇,可那冰冷的唇瓣并没有给他半分回应。
他绝望地抬起头,盯着站在门前却笑意浅浅的青容,“你做的?”
“她自己选的,谢公子怎么能赖上我呢?啊,说起来我还是你们的月老呢,若不是我,你们怎么会那么快成亲,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看上你了,不过看她刚才那副样子,你们...”
他絮絮地说个不停,但谢照安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那枚压在舌根下的红丹被他生生碾碎,只那一瞬他身后就翻涌起一股黑浪。
是魔息!
姜时昱瞬间跳了下来,而这时她才发现一直抱着他的谢灵决从一开始就没了动作。
......!
怎么会这样!
他身上长出了细细密密的木藤,除了一双泡水的眼睛,他整个人都成了一只木桩。
姜时昱一旦离开他,那木藤便极速攀升,直到将他包围。
谢照安将春娘轻放到一边,拔出自己腰间的那把短剑,可终究是凡夫俗子,没等他靠近,那把桃花剑就插进了他的心口,而握住剑柄的人——
正是被木藤缠绕的谢灵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