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还没拨,查账的人先被换了。朕想问问各位爱卿,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怕人查账?"
殿中死寂。
左都御史萧崇义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他的脸色没有变化,而他身后的人看见了他的手指。他握着笏板,指节收紧。
张问鹤的汗从额角滑了下来,他没有抬手去擦。
礼部侍郎周绍先试图开口。
"臣启陛下,徐济之一案当年由吏部与都察院会审定案,若有不公之处,当由有司重新核查。"
帝王没有看他。
帝王看着萧崇义。
"朕没有说要翻徐济之的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不急。
"朕只是想问问,有没有人在怕人查账。如果有,查到什么程度会让他们怕到先把查账的人换掉。"
萧崇义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笏板。
殿中再无一人开口。
帝王的手从案面上移开,放在膝上。他没有再追问,没有逼谁表态。他问了,没有人答,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今日到此。"
值殿太监唱了退朝。
百官行礼,鱼贯而出。
走出大殿的官员三三两两,只是没有人交谈。几个在朝上附议的官员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低着头穿过甬道。户部尚书张问鹤走在最前面,没有与任何人并排。
萧崇义走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出殿门时他偏头看了一眼东侧廊道的方向,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而他身后有三个人在他偏头之后,不着痕迹地改变了方向,没有跟着大队往午门走,而是拐进了东侧的夹道。
秋阳照进长春宫的院子时,沈蘅正坐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卷书,很久没有翻页。白芷从外面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她走到帘外站定,压低声音说了句。
"发作了。"
沈蘅没有动。她手中的书卷还摊在膝上,那一页的折痕已经被她反复压了好几次,纸边起了毛。
"哪一步?"
"陛下在早朝上翻了天启二年兵部拨付的账。"白芷的声音压得极低,"点了太医院判的事。"
沈蘅的手指停了一下,合上了书卷。
她听过之后没有马上开口,手指压在书脊上,慢慢摩挲过去。
白芷还站在帘外。
"还有呢?"
"退朝的时候,萧家那边的人没有去内阁值房。"白芷说。"有三个人拐进了东夹道,没有走正路。"
沈蘅没有追问东夹道通向哪里。她知道那个方向是做什么的。东夹道尽头连着萧家在宫外的联络点,不走正门,不经登记。那三个人没进值房,拐进夹道去传信了。
帝王吹响了号角。
萧家已经开始动了。
她将书卷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柿子树上挂着几枚青果,在秋阳里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窗棂上的木纹。木纹被多年的雨水浸过,纹路深处留着暗色的痕迹,入了秋,木头干燥了,触在指尖上有一种温吞的涩感。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帝王在朝堂上只开了个头,没有收尾,没有结论。那个停顿本身比他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重,因为没有人接话。
而萧家的人已经开始走了,走得那么快,连值房都没有回。
她的手指从窗棂上收回来,指尖还留着木纹的涩意。秋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到脸上,凉的。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