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没有回答。
他不会告诉许昭,这些笔记从高二下学期就开始整理了。也不会告诉他,每晚刷完自己的题之后,他会多花一个小时,把文科生也能用的知识点单独挑出来重新誊写。更不会告诉他,他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不会用上。
他只是在想,万一呢。万一有一天,许昭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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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每个周日下午,程远都会骑车四十分钟到许昭家。
他们并肩坐在那张磨破了皮又补好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笔记和习题。程远讲数学,讲英语语法,讲语文阅读的套路。许昭咬着笔帽听,有时候会突然打断他,说“这个地方你再讲一遍”。
许昭其实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程远讲一遍的东西,他通常第二遍就能自己做出变形题。他只是之前从来没学过——不是学不会,是不学。
有一次程远问他为什么。
许昭歪在沙发上,把笔转得像风车。“以前觉得学了也没用。我爸瘫在床上,我妈在外地累死累活,我考上了又能怎样?谁供我?”
“现在呢?”
许昭停下转笔的手。“现在觉得,要是考不上,有些人的笔记就白整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程远,而是看着窗外。窗外是城中村杂乱的屋顶和远处的塔吊,春天到了,楼下的槐树开始抽新芽。
程远低着头,用红笔在错题旁边打了个圈。他没接话,但笔尖顿了一顿。
那个圈画得有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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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某一天,许昭的班主任把程远叫到了办公室。
文科班的班主任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她给程远倒了杯水,然后拿出许昭最近的三次模拟考成绩单。
总分从三百零几,到三百五,再到最近一次的三百九十二。
“进步很大,”刘老师说,“但离本科线还是差了一截。程远,你跟他关系不错,能不能劝劝他,报个高职也是一条出路。别把自己逼太狠了。”
程远看着那张成绩单。卷面分旁边有许昭歪歪扭扭的签名,像小学生写的。
“他不会报高职的。”程远说。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
刘老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
程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许昭。许昭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罐咖啡,眼下有浓重的青色。
“老太太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进步很大。”
“骗人。”
“还说让你别太拼。”
许昭嘁了一声,把咖啡罐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吧,今天我请客。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
他们往食堂走,路过公告栏时,程远又往红榜上看了一眼。许昭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别看那个。”
“怎么了?”
“下周还有一次模考。等那次考完再看。”
程远看着他,点了下头。
那天他们在食堂吃了两碗面。许昭往碗里加了三大勺辣椒,吃得满头大汗。程远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了许昭碗里。
“我不吃蛋黄。”他说。
许昭看着他,没有戳穿。只是低下头,把那个蛋黄和面条一起扒进嘴里。
食堂的电视在放新闻,说今年高考报名人数又增加了。窗外的梧桐树刚长出新叶子,嫩绿的,被风吹得沙沙响。
程远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四月,春天。许昭还没有走,他也还没有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