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顽童逐野烟,疯嬉忘食落尘缘。
一朝劫厄封心性,半世沉缄待悟全。
我半生沉默孤静、不喜喧嚣、偏爱独处、寡言隐忍,无数人以为我生来清冷、天生孤僻、本性好静。实则恰恰相反,我原本天性极热、极闹、极外向、极爱人群。
六岁,是我人生彻彻底底的分界线,是我性情、命运、心性、人生轨迹的重大转折点。
六岁之前,我是不折不扣的山野顽童。
日日晨起即出门,踏遍全村土石小路,和伙伴满山疯跑、追逐打闹、嬉戏无度。彼时的我,无惧生人、不爱独处、热衷热闹、贪玩放肆,浑身是山野孩童最鲜活、最热烈、最无拘无束的野性灵气。
我最大的毛病就是贪玩无度、没有时间观念。一旦玩得尽兴,便彻底忘却归家、忘却饭点、忘却父母叮嘱。常常全村炊烟四起、家家户户碗筷声响,唯独我游荡山野土路,迟迟不归。
为此,我几乎日日被父母数落训斥。
以父母朴素粗糙的农家教育观:孩子贪玩误家、散漫无度,就是不成器、不懂事。他们不会体谅孩童天性,不会温柔包容嬉闹年纪,只会用最直接的训斥约束我的行为。
幼时的我,也会赌气、也会委屈、也会暗自不服,只是从不顶嘴、从不外露,默默藏于心间。
那条凹凸不平、尘土泥泞的土石老路,承载了我人生中唯一一段热烈张扬、无忧无虑、鲜活自在的童年时光。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一直这样闹下去、野下去、鲜活下去,长成开朗活络、善于交际、热闹随性的山村少年。
命运偏偏在此刻骤然转折。
六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拖拉机车祸,一场致命肉身劫难,彻底改写了我的一生。
重创卧床、骨骼受损、日夜煎熬、久病难愈,这场劫难留给我的,不止是皮肉伤痛、骨骼疤痕,更是深入神经、伴随半生的创伤后遗症。
劫难过后,我的性情发生断崖式、颠覆性的巨变。
曾经爱闹、爱笑、爱扎堆、爱奔跑的鲜活天性,瞬间冰封沉寂。
昔日热衷的人群嬉闹、伙伴喧嚣、山野疯玩,骤然变得嘈杂刺眼、令人疲惫、令人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