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我从全村最野最闹的顽童,变成了全村最静最沉的孩子。
自此,我不再主动出门疯跑,不再结伴嬉闹,不再贪玩忘归。日日静坐院落、独立看山、沉默发呆、少言寡语。热闹人群主动避开,喧嚣场面心生抗拒,偏爱独处、习惯安静、隐忍心事、封闭自我。
旁人只看见我性情大变、越长大越孤僻、越长大越沉闷,纷纷疑惑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无人知晓劫难后遗症,无人懂我肉身隐痛,无人懂我精神承压,无人懂我天性被封、本心被藏的万般落差。
这份因劫而生的沉默、孤静、敏感、内敛、不爱热闹、不善交际,一伴随,便是整整半生。
年少懵懂之时,我看不懂自己的性情突变,解不开心中郁结,分不清是性格使然还是创伤后遗症作祟。只知自己和从前判若两人,内心压抑、心事沉沉、格格不入、无人共鸣。这份深埋心底的困惑与心结,缠绕我少年、青年、低谷漫长岁月,无人开解、无人疏导、无人治愈,直至中年低谷逢道、悟道通透,方才彻底释然、彻底和解、彻底解开半生执念。
而故土山河的道路迭代,恰似我一生最隐秘的命运暗线:
幼时泥泞土石路,对应顽童懵懂、前路崎岖、劫难突降;
中年平整水泥路,对应半生隐忍、踏实扎根、负重前行;
未来通畅沥青路,对应悟道归心、心结全开、大道坦途。
路在变,山河在变,心境在变,命运亦在层层蜕变。
回望来路,终于通透:
沉默不是我的本性,是劫难雕琢的结果;孤静不是我的本心,是岁月承压的习惯。
我本热烈顽童,是天道砺我、苦难塑我、劫厄炼我,硬生生封掉外放野性,逼出隐忍承载,让我从喧闹红尘,一步步走向独处修心、半生渡己。
所有半生孤寂,皆有因果;所有性情反差,皆是修行。
前岁顽童逐山野,一朝劫定半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