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漾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昨晚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郁桑递伞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别装好学生了,你明明也在找我”——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俩是什么共犯关系似的。他才转来三天,能找谁?找食堂吗?
“漾哥,你脸色怎么跟鬼似的?”同桌方远吓了一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昨晚偷鸡去了?”
“偷你个头。”徐漾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趴了下去。
方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天是不是跟郁桑说话了?我看到他在走廊拦住你。”
徐漾眼皮一跳,假装漫不经心:“就说了两句。”
“两句?”方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知道上回跟郁桑说超过三句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那哥们儿现在见着郁桑就绕道走,据说被整得差点转学。”方远一脸神秘,“郁桑那个人,你别看他长得好看,脾气怪得很。高兴了跟你称兄道弟,不高兴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漾想起来昨天郁桑递伞时候的表情,不像是要抹他脖子的样子。但也说不上多友善,更像是……试探?
不对,他为什么要试探自己?
“行了行了,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徐漾翻了个白眼,把课本掏出来。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已经到了晚期,但讲课激情四射,每道题都能讲出演唱会的感觉。今天讲的是函数,王老师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比划着:“同学们看这个二次函数,开口向上,顶点在——”
“——顶点在你们脑子里!”王老师突然转身,“谁来说说对称轴公式?”
全班鸦雀无声。
“没人?”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郁桑,你来。”
徐漾下意识回头。
郁桑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半梦半醒。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懒洋洋地站起来,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眯着眼看了看黑板上的题。
“x等于负二a分之b。”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公式没错,但这个函数的具体值呢?”王老师追问。
郁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空白的草稿纸——他压根没写。全班都替他捏了把汗。王老师的脸色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风吹过的声音。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前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飞快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后挪了挪。
郁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紧不慢地开口:“a等于1,b等于负4,c等于3,对称轴x等于2,顶点坐标(2,负1)。”
说完,他还冲王老师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
王老师哼了一声:“坐吧,下次早点算出来。”
郁桑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刚好越过半个教室,和徐漾的撞在一起。
徐漾愣了一下,赶紧转回头。
方远在旁边小声嘀咕:“看到了吗?就这样,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徐漾没接话,脑子里全是郁桑刚才那个笑——不是挑衅,不是得意,就是那种“我知道你也注意到了”的表情。就好像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太奇怪了,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中午吃饭,徐漾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发现食堂已经快坐满了。他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空位。
走过去才发现,对面的座位上坐着的居然是郁桑。
准确地说,郁桑一个人占了整张桌子,面前摆着一碗面条,正拿筷子挑来挑去,看起来没什么胃口。周围的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的,唯独他这张桌子空出了四个位置,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结界。
徐漾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把餐盘放下了。
郁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赶人的意思。他把面条卷了卷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你胆子不小。”
“食堂是你家开的?”徐漾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
郁桑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到了的、眼角微微弯起来的笑。徐漾发现自己第一次认真地看清了他的长相——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的颜色偏淡,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人的颜值确实很能打,难怪方远说他“虽然可怕但是耐看”。
“红烧肉好吃吗?”郁桑突然问。
徐漾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没干嘛。”郁桑从自己碗里挑了挑,夹出一根青菜放到徐漾的餐盘里,“换一块。”
徐漾看了看那根孤零零的青菜,又看了看郁桑,觉得这个交换条件简直离谱。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郁桑碗里。
郁桑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食堂师傅是不是把糖当盐放了?”
“那你还要?”徐漾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