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看起来比我碗里的好吃。”郁桑理直气壮地说。
徐漾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人说话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正常人的逻辑是“觉得好吃就要”,他的逻辑是“想要就要”。中间省略了所有客套、试探和弯弯绕绕,简单粗暴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和平。郁桑吃了几口面就把碗推开了,然后开始盯着徐漾吃饭,那个眼神让人后背发毛。
“你能不能别看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郁桑托着下巴。
“什么问题?”
“你从B城转过来的?”郁桑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聊天又像是打听,“B城三中,那个学校挺好的,你干嘛转来我们这?”
徐漾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家里原因。”
“什么原因?”
“你这人怎么跟查户口似的?”徐漾抬起头,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郁桑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尴尬,而是那种“被你猜中了但我绝对不会承认”的表情。他慢慢收回目光,站起身,端起餐盘,丢下一句:“想得美。”
然后转身走了。
徐漾看着他走远,忽然注意到郁桑走路的时候右脚微微有点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受过什么伤。
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郁桑刚才的位置上,满脸震惊:“你们一起吃饭了?”
“嗯。”
“他还跟你说话了?”
“嗯。”
“他没揍你?”
“没有。”徐漾叹了口气,“方远,你能不能别把他说得跟□□似的?”
方远竖起一根手指:“漾哥,你听我一句劝,郁桑这个人,别靠太近。之前跟他走得近的人,最后都……”
“都什么?”
“都变得很奇怪。”
“什么叫很奇怪?”
方远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算了,你自己体会吧。”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一开始月考,大家好好准备。”
教室里一片哀嚎。
徐漾对这些考试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发现自己把语文笔记本落在教室里了,而那里面夹着一张很重要的便条。
晚自习结束后,住校生回宿舍,走读生回家。徐漾是走读生,但他想起笔记本的事,又折返回了教学楼。
高三和高二的教学楼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有一条长廊。晚上十点多,大部分教室都熄了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不时亮一下。
徐漾走到三楼的时候,忽然听到长廊尽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更轻的、更克制的——有人在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长廊尽头是高二年级的教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但旁边的储物间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手机的微光。
徐漾从门缝看进去,整个人僵住了。
储物间里堆着旧桌椅和教学用具,中间有一小片空地。郁桑坐在一张翻倒的椅子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在发抖,哭声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受伤的动物在挣扎。
那个在食堂里漫不经心、在课堂上无所谓的郁桑,此刻缩在昏暗的储物间里,哭得像个小孩。
手机的光照亮了他的手背——上面有几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但还没有破皮。
徐漾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
理智告诉他应该走。方远说得对,离这个人远一点。他转过来了,想在新的学校安安稳稳地度过高三,不想掺和任何麻烦事。
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储物间里的哭声突然停了。
手机的光灭了,黑暗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在外面?”
徐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