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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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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校园文化节结束后,整个学校都沉浸在一种放假前的亢奋里。走廊上到处是搬道具、拆背景板、收拾东西的学生,乱得像春运期间的火车站。郁桑从大礼堂出来的时候被一个扛着泡沫板的人撞了一下,泡沫板打在他后脑勺上,不疼,但那个泡沫板很大,打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嘭。扛泡沫板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连头都没回,说了声“抱歉”就跑了,留下郁桑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后脑勺被拍了一下,表情像一只被突然摸了头的猫。

方远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郁桑还站在原地揉后脑勺。方远看到他的表情,笑得蹲了下去,蹲在走廊中间,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郁桑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

“你的表情,”方远笑得喘不上气,“像被人拍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傻掉了那个样子,太好笑了。”

郁桑没觉得好笑,但他看到方远蹲在地上笑成那个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他把方远从地上拽起来,方远还在笑,笑到站不稳,手搭在郁桑的肩膀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

“你能不能站好?”郁桑被他压得肩膀往下沉了一截。他的肩膀本来就没什么肉,方远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压上来,骨头硌得生疼。

“不能,我笑得没力气了。”

徐漾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方远挂在郁桑身上,郁桑一脸“我想把这个人扔出去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扔”的无奈表情。徐漾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郁桑意想不到的事。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干嘛?”郁桑瞪他。

“留念,”徐漾把手机收起来,表情很无辜,“校园文化节,值得留念。”

“那你拍他,别拍我。”

“你们两个都在画框里,我控制不了。”徐漾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好像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机镜头似的。

三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人还在大礼堂看节目,少数人回了教室收拾书包准备提前溜。方远一进教室就冲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开始翻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郁桑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

“手机充电线!我手机快没电了,今天晚上还要打游戏,没电打不了。”方远把桌上的东西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最后在一本数学课本里面找到了那条被夹成直角、外皮已经开裂的白色数据线,举起来像举着一个奖杯,“找到了!”然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把手机和充电线接在一起,插到了墙角的插座上。

郁桑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方远这个人真的很简单。他的人生目标很明确——吃饭、打游戏、打球、不被老妈骂。这四个目标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简单到不需要思考,简单到不会内耗,简单到让郁桑觉得有点羡慕。

“你今天怎么回家?”徐漾问郁桑。

“坐公交。”郁桑说。他爸这周出差还没回来,他不用急着回去。家里的冰箱是空的,厨房的灶台结了灰,客厅的空气里弥漫着酒味和霉味混在一起的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味,他一点都不想回去。

“要不要去我家?”徐漾说。

方远的耳朵竖了起来,像一只听到“开饭”两个字的大型犬。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漾:“你家?漾哥你家在哪儿?我也想去!”

徐漾看了他一眼,考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拒绝方远的申请需要耗费比同意更多的能量,于是点了点头:“行,一起来。”

方远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被弹簧发射出去一样开始收拾书包。他把散落在桌上的课本、练习册、卷子、笔、橡皮、修正带、手机、充电线、充电宝、一包没吃完的饼干、一个苹果、半瓶可乐,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书包里,书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费了好大劲才拉上。

郁桑看着他这个架势,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是去春游还是去他家?”

“都差不多,”方远把书包背上,书包重得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春游也是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吃吃玩玩,然后回来。我现在也是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吃吃玩玩,然后回来。本质上是一样的。”

郁桑觉得他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背上自己那个轻飘飘的书包,书包里只有课本、笔记本、错题本和那支黑色钢笔,装的东西比方远少了一半,重量也轻了一半。三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礼堂那边的节目还在继续,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掌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方远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里面的东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一面被风刮得乱响的旗。

他们在校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徐漾家的车就来了。还是那辆黑色的SUV,还是那个被徐漾叫做“张叔”的司机。方远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着车漆反射出的光。

“这是你家的车?”方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徐漾没回答,拉开车门,示意他们上车。方远上了车,坐在后座上,屁股在真皮座椅上蹭来蹭去,手摸着座椅的皮面,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这车真好,比我家那辆舒服多了。我家那辆是我爸从二手市场买的,开了八年了,座椅上的皮都裂了,坐上去咯屁股。”

郁桑坐在方远旁边,看着方远在车里到处摸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亲戚——什么都要摸一下,什么都要感叹一下,连安全带扣上的声音都要“哇”一声。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没觉得方远烦,甚至觉得方远这个样子让他很想笑。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徐漾家。方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石板路上,看着眼前这栋灰色的、低调的、但大得离谱的别墅,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嘴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啊什么啊?”郁桑推了他一下。

“你家——”方远转向徐漾,“你家也太大了吧!这比郁桑家还大!”

徐漾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方远第一个冲了进去,在玄关换了鞋——这次不是那双新拖鞋了,是另一双客用拖鞋,灰色的,看起来很新,鞋底还有标签没撕——然后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导弹一样冲进了客厅。

“哇!”

“哇——”

“哇!!”

郁桑走进客厅的时候,方远已经完成了对客厅的初步勘查,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金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像一个头发快掉光的中年男人头顶上最后几根倔强的头发。

“你家院子里还有这么大的树?”方远转过头来,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这树多少年了?”

“不知道,”徐漾说,“买房子的时候就在了。”

“买房子,”方远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红酒,用一种跟他平时完全不符的语气说,“你们有钱人说话的方式就是不一样。我爸妈买房子说的是‘供房’,你们说的是‘买房子’。差一个字,意思差了一个银河系。”

郁桑坐在沙发上,看着方远在徐漾家的客厅里跑来跑去,对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好奇。他打开冰箱,发出一声“哇”;拉开厨房的抽屉,又发出一声“哇”;走到阳台上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又发出一声“哇”。郁桑觉得方远的词汇量在这半个小时里被严重透支了,“哇”这个字被他用出了几十种不同的音调和情感色彩。

张姨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方远看到张姨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除了徐漾家里还有别人,但他的愣只持续了零点五秒,然后他就笑成了一朵花:“阿姨好!这水果是您切的吗?切得真好!”

张姨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厨房。方远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好吃!这个苹果真甜!”

“你家张姨切的水果,肯定比你平时吃的甜,因为切的形状不一样。”郁桑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哈密瓜,慢悠悠地说。

“切形状还能影响甜度?”

“能的,”郁桑一本正经地说,“正方形的水果比长方形的水果甜,这是科学道理。”

方远信了,认真地嚼着嘴里那块正方形的苹果,一边嚼一边点头:“还真是,这个苹果切成正方形之后确实比我家切成三角形的甜。”

徐漾在旁边看了郁桑一眼,嘴角的弧度弯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但他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三个人在客厅里吃完了水果,徐漾说:“上楼写作业吧,楼下太吵了。”

“你家楼下哪里吵了?”方远看了看四周,客厅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你家比我家过年的时候都安静。”

徐漾没有解释,带着他们上了楼。郁桑走在楼梯上的时候,手扶着栏杆,木质栏杆的手感很光滑,被擦得很亮,反射着楼梯间暖黄色的灯光。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当时他浑身是伤,脑子里全是浆糊,连自己是怎么走进这个房子的都快忘了。今天他注意到了,每一级楼梯的踏板都是实木的,颜色很深,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像走在一条铺了地毯的走廊上。

徐漾的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大床、书桌、衣柜、台灯,干净得像酒店样间。方远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大床的时候,整个人又定住了,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

“这床也太大了吧!”方远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好软!这个床垫是什么牌子的?睡上去肯定很舒服!”

“你要不要躺一下试试?”徐漾问。

“可以吗?”方远嘴上问着“可以吗”,身体已经躺上去了。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摊在床上,床垫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大块,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我的人生圆满了”的表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感觉我睡上去十秒钟之内就能睡着,”方远闭着眼睛说,“这个床有魔力。”

“那你今晚睡这儿,我睡客房。”徐漾说。

方远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表情从“人生圆满”变成了“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

“可以。”

方远又躺了回去,这次他把被子也拉过来了,盖在自己身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幸福,像一个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的小孩。

郁桑站在旁边,看着方远躺在徐漾床上盖着徐漾被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不爽,更像是一种“原来这张床别人也可以躺”的认知在冲击着他之前关于这张床的某种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莫名其妙,用力把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书桌只有一张,三个人没法同时用。徐漾从走廊的储物间里搬出了一张折叠桌,支在床边,又搬了两把折叠椅。三个人各自占据了一个位置——徐漾坐在书桌前,郁桑和方远坐在折叠桌前,像三个在不同摊位上的小商贩,各自经营着自己的小买卖。

方远从他那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掏出来的过程就像变魔术——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掏出来的是什么,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往里面塞了多少东西。课本、练习册、卷子、笔袋、修正带、一管快用完的胶水、两枚回形针、一个不知名的塑料零件、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半包纸巾、那根断了的数据线、那包没吃完的饼干、那个苹果他刚才在楼下吃了所以没有了、半瓶可乐——他把那半瓶可乐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掏。

郁桑看着他这个阵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书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我不知道,”方远诚实地回答,“我把我觉得可能需要的东西都塞进去了,但我不知道我塞了哪些,因为塞的时候没看。”

“那你现在掏出来干什么?”

“找我的数学卷子,老师说周一要交,我还没写。”

方远找了大概十分钟才找到他的数学卷子。卷子被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夹在两本课本之间,上面还有可乐洒过的痕迹,但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圈浅褐色的水渍。他展开卷子,看着上面空白的答题区域,发出一声哀嚎:“这卷子怎么这么多题?老师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郁桑没理他,低下头开始写自己的作业。他的数学作业是一套函数的卷子,十道选择题,五道填空题,三道大题。他先做了选择题,前面五道都很顺利,第六道卡住了,是判断函数奇偶性的题。他把徐漾教他的三步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求定义域、算f(-x)、比较关系——然后开始算。定义域没问题,f(-x)算出来了,和f(x)比较之后发现它们既不是相等也不是相反,他犹豫了一下,选了“非奇非偶”。

翻到答案,对了。

他又做完了第七题和第八题,第九题又卡住了,这次不是卡在方法上,是卡在计算上。他算了两遍,两遍的答案不一样,他又算了一遍,这次算出来的答案和第一遍一样,和第二遍不一样。他看了一眼选项,三个选项三个不同的答案,他的答案不在里面。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再算一遍的时候,徐漾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把那个负号丢了,第三步的时候,移项之后负号要跟着走。”

郁桑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计算过程,果然,在第三步的时候他把一个负号丢了。他加了回来,算出来的答案在选项里。他选了那个选项,然后翻到答案,对了。他在那道题的旁边用红笔写了几个字:“注意负号!!!!!”这次打了五个感叹号,比上次多了两个,因为上次的四个感叹号没有阻止他在同样的错误上再犯一次,他想试试五个会不会有用。

方远在旁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郁桑转过头看他,方远正趴在折叠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面前的数学卷子还是一片空白。

“怎么了?”郁桑问。

“第一题就不会做,”方远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棉被,“求函数的定义域,我不知道定义域是什么。”

“x的取值范围,”郁桑说,“能让函数有意义的x的取值范围。”

方远从手臂里抬起脸,看着郁桑,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能让函数有意义?函数还讲究有没有意义?”

郁桑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说出来很简单,但要理解却需要一点基础。他拿起笔,在方远的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函数f(x)=√(x-2),然后在根号下面画了一条线:“根号里面的东西要大于等于零,所以x-2≥0,x≥2,这就是定义域。”

方远盯着草稿纸上的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很长,从低音滑到高音,再从高音滑回低音,像一个被拉响的警报。他拿起笔,在卷子的第一题上写了一个答案。

“对吗?”他问。

“我不知道,”郁桑说,“我对一下答案。”

他翻到卷子最后面的参考答案,找到了第一题的答案,和方远写的一样。

“对了。”郁桑说。

方远整个人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倒,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稳住自己,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郁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谢谢你郁桑老师!你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好多了!我们数学老师讲的我一句都听不懂,你讲的我一听就懂!”

“你小声点。”郁桑说。他的耳朵又红了,不是因为被夸高兴,是因为方远的音量实在太大了,大到整栋别墅都在共振。

张姨在楼下喊了一声“饭好了”,声音从一楼传到三楼,穿过楼梯间和走廊,清晰地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方远第一个冲下了楼,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郁桑觉得如果方远去参加短跑比赛,全校大概没有人能跑得过他——他的动力系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燃料是“吃饭”两个字,只要听到这两个字,他的马力就会瞬间拉满。

餐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糖醋鱼块,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张姨的手艺很好,菜的卖相和味道都比学校食堂高出好几个档次。方远坐下来之后就没抬过头,筷子在盘子和饭碗之间高速往返,像一台被调到了最高档位的传送带,食物从盘子到他的嘴里只需要不到两秒的时间。

郁桑坐在方远旁边,看着他那副吃相,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方远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我吃饭慢了我妈会说我的,她说我吃饭跟绣花似的,看着就着急。我这是被她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改不了。”

“你现在在你妈看不见的地方吃,可以慢一点。”徐漾坐在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方远碗里。

方远看了看碗里的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徐漾,眼眶忽然有点红了。郁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哭,结果方远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说了一句:“漾哥,你人真好。”

“就一块排骨,”徐漾笑了,“至于吗?”

“至于,”方远认真地说,“我妈从来不给我夹菜,她说多大了还要人夹菜,自己没长手吗。”

郁桑听着方远说这些话,觉得方远的家庭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方远家是一个温馨的、热闹的、妈妈会往儿子碗里夹菜的那种普通家庭,但现在听方远这么说,好像方远的妈妈也不是那种会夹菜的类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只是大部分人的问题不像他的问题那样写在脸上、刻在骨头里、藏在半夜的哭声里。

吃完饭,方远主动承包了洗碗的任务——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吃得太多了,不好意思不干点活”。他把碗碟收到厨房,系上张姨的围裙,围裙在他身上小了一圈,勒得像一件紧身衣,肚子那一块被勒出了一圈肉。他在洗碗池前站着,打开水龙头,挤了很多洗洁精,整个洗碗池里全是泡沫,碗碟在泡沫里若隐若现,像在洗泡泡浴。

郁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方远洗碗,觉得这个画面够他笑一整年。方远洗碗的方式非常独特——他不是洗一个放一个,而是把所有碗碟都泡在泡沫水里,用抹布挨个抹一遍,然后一起冲水。这种方式的结果是,他抹第一个碗的时候,最后一个碗还泡在肥皂水里,等他抹到最后一个,第一个碗上的洗洁精已经干了,冲不掉了,需要再抹一遍。他陷入了这个循环,在洗碗池前忙了快半个小时,洗洁精用了大半瓶,碗还没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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