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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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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桑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红到徐漾觉得如果现在伸手去摸一下,大概能感觉到烫。

“你有病。”郁桑说。

“可能吧。”徐漾说。

郁桑瞪了他几秒,然后把被子一掀,下了床。他的腿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软了一下,膝盖弯了,整个人往前栽,徐漾伸手扶住了他。他稳住身体,甩开徐漾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的决心。

徐漾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那个笑容比他平时所有的笑容都大,大到眼睛都看不见了,只剩两条弯弯的线。

郁桑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锁骨下面有红印,肩膀上有红印,手腕上也有红印。他伸手摸了摸锁骨下面最红的那一块,按了一下,不疼,但那个印记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用冷水洗了脸,刷了牙,把头发用水沾湿了往后拢了拢,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和平时的自己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也许是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浅很浅的青黑,也许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被重新组装过的、零件不在原来的位置但运转得比之前更顺畅的机器。

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徐漾已经把床收拾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四个角都拉平了。他站在窗边,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他看到郁桑出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能走吗?”徐漾问。

“能。”

“疼吗?”

“不疼。”

“腰呢?”

郁桑瞪了他一眼。“你再问我就打你。”

徐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抿成一条线的嘴、红得还没消下去的耳朵、锁骨下面从T恤领口露出来的一小块红印,看着这个整个人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炸着毛、露着爪子、但不会真挠人的样子,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你打吧。”徐漾说。

郁桑举起了手,没有打下去。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放了下来。

“舍不得。”他低下头。

徐漾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下楼吃饭。我妈等着。”

郁桑被他牵着走出了房间。楼梯的声控灯在白天不亮,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楼梯照得亮堂堂的。他走在徐漾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今天翘得比平时更高了,像一个在说“早上好”的、很精神的、不需要任何人回应的、自己就很开心的天线。郁桑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幅度不大,但那是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笑。

他下了楼。徐漾的妈妈在餐厅里摆碗筷,看到他们下来,笑了一下。“来,喝粥。今天煮了红薯粥,甜的。”

郁桑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甜,红薯煮得很烂,甜味完全融进了粥里,每一口都能吃到红薯的软糯和米的清香。他喝了两口,觉得腰不那么酸了,腿不那么软了,被重新排列过的骨头好像找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好吃吗?”徐漾的妈妈问。

“好吃。”郁桑说。

“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徐漾的爸爸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煎蛋走出来,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看着郁桑,说了一句“多吃点”,然后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粥碗映得亮亮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

郁桑低头喝粥,喝到碗底的时候,看到了一小块红薯,很小,小到可以一口吞下去。他用勺子舀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站起来,把碗拿到厨房里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他回到餐桌前,看到徐漾正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假装没看到,坐回椅子上,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从缺口处流了出来,沾在他的嘴角上,他用舌头舔了一下。

徐漾看着他舔嘴角的动作,目光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喝粥。

郁桑注意到了那道目光,耳朵又红了。他把煎蛋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说了一句“我上楼换衣服”,然后走了。他上楼的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徐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放下粥碗,也站起来。“妈,我上去了。”

徐漾的妈妈摆了摆手,没说话,嘴角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徐漾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看到郁桑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自己的T恤,正准备换。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徐漾进来了,手停了一下,然后把T恤套上了,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遮什么。

“你进来干嘛?”

“换衣服。”

“你去客房换。”

徐漾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郁桑还没来得及拉下去的T恤下摆拉平了。

“你昨晚说没有下次了。”徐漾说。

“没有。”

“那你刚才在餐桌上看我。”

“我什么时候看你了?”

“你看了三次。第一次是你喝第一口粥的时候,第二次是你舔嘴角蛋黄的时候,第三次是你把碗拿到厨房的时候。”

郁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他确实看了,看了三次,每一次都被徐漾抓到了。

“你数着干嘛?”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因为你每次看我,我都知道。”

郁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自然地蜷着。“你别说了。”

徐漾没有再说话。他把郁桑拉进怀里,抱住了他。郁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不快,很稳,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节拍器。

“你今天别去图书馆了,”徐漾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在家休息。”

“我没事。”

“你走路的时候腿还在软。”

“没有。”

“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扶了门框。”

郁桑把脸埋进徐漾的胸口,不肯抬起来。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没有脸见人了,从昨晚哭到现在,从腿软到腰酸,从锁骨下面的红印到手腕上的红印,从“没有下次了”到看了人家三次还被抓住了,从“你再问我就打你”到“舍不得”。他今天早上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一件事——他被徐漾欺负了,被欺负得不轻,被欺负到下不了床,被欺负到走路扶门框,被欺负到嘴硬但心软,被欺负到明明在生气但看到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就会笑。

“郁桑。”徐漾叫他。

“嗯。”

“你这样真的很可爱。”

郁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拿起床上的书包,走出了房间。他的步子很快,快到腿软的感觉都被他忽略了。他下了楼,换了鞋,打开门。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十月的早晨很凉,空气里有烧树叶的味道和桂花的香味混在一起,甜丝丝的。他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漾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穿上,早上冷。”

郁桑没有接。徐漾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郁桑没有说话,但他把外套穿上了,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外套很大,是徐漾的,穿在他身上像一件大衣,袖子长出了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道。他走在十月的早晨,走在梧桐树下,叶子黄了大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的腿已经不软了,腰也不酸了,被重新排列过的骨头终于找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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