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每次来都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
郁桑也吃了一口。面的味道和第一次吃到的时候一样,和每一次吃到的时候一样。家常的,实在的,吃完了一整碗整个人都会暖和起来的那种味道。三个人吃完了面,方远付了钱,走出了面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然后转过身,看着郁桑和徐漾。
"我下次一定考到90。"他说。不是承诺,是陈述。像一个在宣布一个已经确定了的事情的人——我下次一定考到90,不是如果,是当。不是我希望,是我知道。
"我知道。"郁桑说。
方远笑了,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郁桑和徐漾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徐漾。"郁桑叫他。
"嗯。"
"你下次数学还考150吗?"
"考。"
"你每次都考150,不累吗?"
"累。但考完就不累了。"
郁桑看着他,觉得他这句话和方远说的"我会考到90"是一样的。不是许愿,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他也会考到90,不是下次就是下下次,不是下下次就是下下次的下下次。他不会停,方远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徐漾。"他叫他。
"嗯。"
"我也会考到90的。"
徐漾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在路灯下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方远的倒计时软件也改了,从"距离期末"变成了"距离一模"。一模在三月,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足够他把88变成90,把90变成92,把92变成95。只要不停,就能到。
方远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到六点半,然后出门买早饭。他到教室的时间越来越早,从七点二十变成了七点,从七点变成了六点五十。郁桑有一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到教室的时候,方远已经做完了半张数学卷子。
"你今天几点起的?"郁桑坐下来,看着他。
"五点。"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你只睡了六个小时。"
"够了。我以前睡十个小时也没见长脑子,现在睡六个小时脑子反而清醒了。这说明我以前睡得太多了,睡眠太多会让人变笨。"方远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他的笔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着,像一台被调到了最高速度的打印机。
郁桑没有反驳。他知道方远说的不是科学道理,是给自己打气的话。他知道方远需要这些话,就像他需要每天早上先戴左手的手套再戴右手的手套一样,不需要科学依据,只需要有用。
早自习的时候,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在讲台上站定,推了推眼镜,目光扫了一圈。
"三月份一模,大家做好准备。这次一模是全市统考,很重要,关系到后续的复习方向。"她打开文件夹,念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合上文件夹,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有人说"这么快",有人说"我还没准备好",有人说"又要考了"。方远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做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像一个人在追赶什么东西,怕追不上,所以跑得更快。
"方远。"郁桑叫他。
他抬起头。
"这次一模,我们一起考过90。"
方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两个人的卷子照得很亮。郁桑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题。他知道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了。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不是他一个人在走。方远在走,徐漾在走,他也在走。三个人走在一起,就不会觉得路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