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后的第二周，方远干了一件大事。他在教室后面贴了一张纸，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三个大字——“90分。”旁边画了一个箭靶，靶心写着90，箭头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每条箭上都写着一个科目的名字。数学、物理、英语、化学。他说这叫“可视化目标管理”，每天早上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今天要干什么。郁桑看了那张纸一眼，又看了方远一眼，觉得他像一个要上战场的将军，在营帐里挂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点。

“你贴这个不丢人？”郁桑问他。

“丢什么人？考不上90才丢人。”方远站在那张纸前面，双手叉腰，仰着头，像在瞻仰一座纪念碑。

徐漾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他嘴角弯了一下。方远把这个弯当成了最高级别的认可，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腰板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数学课上，王老师出了一道特别难的导数题，全班没人举手。王老师点名点了一圈，点到一个站起来说“不会”，点到另一个站起来也说“不会”。最后点到了方远。方远站起来的时候，郁桑替他捏了一把汗。方远看了那道题三十秒，然后拿起粉笔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写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王老师。王老师看了看黑板，点了点头。

“对了。坐下吧。”

方远走回座位的时候，脚步是飘的。他坐下来之后，转过身子，看着郁桑，嘴型说了两个字——“我操。”郁桑没忍住，笑出了声。王老师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下课之后，方远在走廊上跑了一圈，又跑回来，趴在郁桑桌上喘气。

“我居然做出来了。那道题。我居然做出来了。”他说了四遍“我居然”，每一遍的语气都不一样，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确认，第三遍是骄傲，第四遍是回味。

“你本来就会做。”郁桑说。

“我会做和我在黑板上做出来是两回事。会做是在草稿纸上算，对了就对了，错了就橡皮一擦。在黑板上做出来了，全班都看着，错了没法擦，对了也没法藏。”方远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的天光。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远给自己加了一个鸡腿。他说这是奖励。郁桑问他奖励什么，他说奖励自己刚才没有在讲台上发抖。他确实没有发抖，但他下讲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只有郁桑看到了。

下午的英语课，林老师让大家做了一套听力练习。方远戴着耳机，眉头紧锁，像在破解什么密码。录音放完了，他摘下耳机，转了转脖子，发出一声脆响。他写完了答案，看了一眼旁边郁桑的，又看了看自己写的，把两道改成了和郁桑一样的。

“你改我的干嘛？”郁桑问他。

“因为你的英语比我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对？”

“不知道。但你比我聪明。”

郁桑看着他，觉得这个理由很没有道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看到方远改完之后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很多。

放学的时候，方远走在他俩中间，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今天的书包比平时轻，因为他在学校做完了大部分作业，不用背那么多书回去了。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方远问。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觉得什么好吃就买什么。”

方远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他们已经走过了两个路口。

“我想吃小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