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方远在那道题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勾。勾画得很用力,纸都要被划破了。
“你知道吗,”方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我昨天睡觉之前,把那张90分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我今天早上起来,它还在,没有被压皱。”
“你放枕头底下干嘛?”
“因为我想让它在梦里告诉我,我能考到90。梦里的声音比脑子里的声音管用,因为脑子里的声音是我自己的,梦里的声音是别人的。别人的声音比自己的声音可信。”方远说。
郁桑看着他,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不相信自己的脑子,但他相信自己的梦。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他相信别人说的话。他不相信墙上贴的那些字,但他相信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张纸。他的世界里充满了各种他没有办法用逻辑解释的仪式和迷信,但这些仪式和迷信比任何道理都更能让他继续往前走。
“那你昨晚梦到考了多少?”郁桑问他。
“没做梦。一觉睡到天亮。”方远笑着说。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了午饭。方远点了一碗大份的牛肉面,加了一个蛋,加了两块牛肉。他说今天上午消耗太大,需要补。郁桑看着他碗里那堆得冒尖的面条,觉得他补的不是消耗,是在补接下来的好几个小时。
“一模还有多久?”方远一边吃面一边问。
“一个多月。”徐漾说。
“一个多月,够我背完三千个单词了。也够我做一百套数学卷子了。也够我把物理公式全部默写一遍了。”方远扒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了,“我算过了,只要我每天做一套数学卷子,到一模那天,我能做四十二套。四十二套卷子,每套卷子进步0.5分,就是二十一分。二十一分加上我现在的88分,就是一百零九分。”
“四十二套卷子每套进步0.5分,这个假设成立吗?”徐漾问他。
“不成立。但我需要一个数字让我觉得我能行。”方远把碗端起来,把汤也喝了。他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了一圈油光,他没有擦,就让它在那里挂着。
下午在图书馆里,方远真的又做了一套数学卷子。他做完之后自己批改,算了一下,92分。他盯着那个92看了很久,然后把卷子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这张卷子我要留着,一模之前每天看一遍。”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别人给的。我做出了92分,我就相信我能考到92分。这是我的证据。”方远拍了拍书包,仿佛里面装着他的底气。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周末很安静,路边的小店开着的很少,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像一只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不会眨的眼睛。郁桑走在方远和徐漾中间,方远走在左边,徐漾走在右边。
“郁桑,你一模的目标是多少?”方远问他。
“数学90。”
“那跟我一样。”
“嗯。”
“那我们一起考到90。”
郁桑看了他一眼,方远的侧脸在路灯下很认真。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方远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路灯在他眼睛里反射出两个亮亮的小点,像两颗被点亮了的、不会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