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们确实有钱。我还在还房贷呢。我每个月的工资去掉房贷和吃饭,剩不了多少。”方远坐回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过没关系,能还就行。还完这三十年,我就退休了。”
郁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三十年太久了。”
“久是久,但每个月都有个盼头。盼着盼着就过去了。”方远把水杯放下,“对了,你们下周末有空吗?我妈说要请你们吃饭。”
“阿姨请我们吃饭?”
“对。她说你们都订婚这么久了,还没来家里正式吃过一顿饭。她要做一大桌子菜,让你们来吃,不给推。”方远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带着笑,“我说行,我帮你约。”
下周末,郁桑和徐漾去了方远家。方远已经搬出来住了,但他妈还住在那个老小区里,还是那栋米黄色的楼,还是那个声控灯坏了的楼道口。方远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印着笑脸图案的卫衣,站在那扇半开的门前。
“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忙了,你们一定要多吃点。”方远侧身让开门口,里面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爆炒的香气。
方远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们进来,笑了。“来了?坐,菜马上好。”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像一个在战场上忙活了大半天的将军。方远走进厨房帮忙端菜,他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走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叉着腰看了看,又转身回去了。他来回跑了好几趟,把菜端齐了,筷子摆好了,才坐下来。
那顿饭吃了很久。方远的妈妈一直在给郁桑夹菜,夹了排骨又夹鱼,夹了鱼又夹青菜,说“你太瘦了多吃点”,和五年前第一次在方远家吃饭的时候说得一模一样。郁桑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好吃”。方远的妈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方远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夹了一块鱼放到徐漾碗里,说了一句“你也多吃点,你也不胖”。徐漾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夹起来吃了。
饭后,方远在厨房洗碗,水流的声音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郁桑站在客厅里,看那张全家福,方远站在中间,缺了门牙,笑得毫无防备。照片的边缘有些泛黄了,但里面的人还是那些人,姿势还是那些姿势,像是凝固在时间里。方远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在围裙上擦手,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移开了目光。
秋天快过完了。郁桑从方远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并排着。风吹过来的时候,方远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你们下周末来不来?”方远问他。
“来。”郁桑说。
“那我还让我妈做饭。你们点菜。”方远笑了。他在路口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们,“我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慢慢变小。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他们喊了一嗓子——“橘子吃完了告诉我,我再买!”然后他继续走,走进了路灯照亮的那条窄巷里,拐了一个弯,不见了。风从巷口灌出来,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