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结束的时候,郁桑和徐漾在家里请了一顿饭。请的人不多,方远、方远的妈妈、徐漾的爸妈,还有两个郁桑没想到会来的人——谢栀蓝和温澜桉。他们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温澜桉先探进头来,扫了一圈客厅,然后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哇”。谢栀蓝跟在他后面,穿着件灰色的毛衣,表情淡淡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你们这房子比我想象的大多了。”温澜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滑过去,又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停了一瞬,“而且采光真好。栀蓝你看,这阳光,从早晒到晚。我们家那个窗户朝北,一年到头都晒不到太阳。”
“你可以把房子卖了换朝南的。”谢栀蓝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卖了也买不起这样的。我的钱都交房贷了,交完剩下的只够吃饭。”温澜桉在沙发上坐下来,靠在靠垫上,摸了摸皮面的质感,“这沙发比我家的舒服。你家沙发什么牌子?”
“不知道。徐漾买的。”郁桑给他倒了杯水。
温澜桉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去看徐漾了。徐漾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方远跟在他旁边,也在往客厅里走。温澜桉朝方远招了招手,“方远,过来坐这边。”
方远在温澜桉旁边坐下,两个人像认识了好久一样聊了起来。
方远说他最近在学做菜,学会了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肉。温澜桉说他会做糖醋排骨,方远说那下次一起做饭,你一个菜我一个菜拼一桌。谢栀蓝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方远说你们是高中同学?”温澜桉问徐漾。
“对。高二开始认识的。”
“那你们认识很久了。我跟栀蓝也是高中同学,小学就认识了,算下来快二十年了。”温澜桉喝了一口水,“时间长到有时候我看着他,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还是跟小学的时候一个样,不说话,冷着脸,其实心里什么事都有。”
谢栀蓝没有说话,但他翻了一页书,翻得很轻。
方远听了之后转过头看着谢栀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说话,冷着脸,但人很好。你帮我写过数学公式,我到现在还记得。”
“写公式是顺手的事。”谢栀蓝低着头,手里的书又翻过了一页。
“顺手的事也能帮到我。我当时不会做,你写了我就懂了。”方远说完转回去,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快好的时候,大家往餐厅走。方远走在最后面,他停下来看着墙上那幅裱起来的成绩走势图,看了一会儿,嘴里轻轻地念了一声,像是把那两个字含在嘴里含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了。他移开目光,跟上前面的人。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徐漾的爸爸和温澜桉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方远的妈妈和徐漾的妈妈坐在一块儿说话,音量不高,偶尔笑几声。温澜桉一直在给大家夹菜,谢栀蓝没怎么说话,但在他夹菜的时候会把碗端过去接。方远在桌子的另一头,举着杯子和每个人碰了一圈,喝的是橙汁。
“方远,你喝果汁跟喝水一样。”温澜桉看着他喝完了第三杯。
“果汁好喝。甜的。解渴。”方远放下杯子,“等会儿我帮你们洗碗。这么多人吃饭,碗肯定多。”
“不用你洗。”徐漾说。
“用的。我在别人家吃饭,吃完了不洗碗难受。这是习惯。”方远说完之后继续喝他的橙汁,等饭吃完了,他真的站起来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了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在碗上,他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洗,动作熟练,每一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
郁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方远没有回头,但洗到第三只碗的时候开口了——“你不用帮我,我自己能洗完。你去陪他们聊天。”
“我就站一会儿。”
“站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方远又洗了一只碗,放在沥水架上,“今天这顿饭,你俩准备多久了?”
“没多久。徐漾订的菜,他妈做的。”
“你俩现在真行。一个订菜一个做菜,我以后要是开饭馆,你俩可以来做顾问。”方远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放下,转过身,两只手湿漉漉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洗完了。我去擦桌子。”他走了出去,经过郁桑身边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走了。
客厅里,温澜桉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院子。谢栀蓝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没有靠得很近,但也没有隔得太远。温澜桉指着窗外的某一处说了句什么,谢栀蓝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了头。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郁桑走过去问他们。
“明天下午。”温澜桉转过身来,“我们订了酒店,离这里不远。如果你们明天有空,可以一起吃个早饭。栀蓝说这附近有一家粥店好像不错。”
“好。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不用接,你告诉我地址就行。”温澜桉摆了摆手。
第二天早上,郁桑和徐漾到粥店的时候,温澜桉和谢栀蓝已经到了。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碗粥、一碟小菜、一屉蒸饺。温澜桉正在剥一个茶叶蛋,剥得很仔细,蛋壳完整地落成两半。
“你们来了?坐。”温澜桉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到谢栀蓝的碗里,又拿起一个继续剥。
郁桑坐下来,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碟煎饺。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他舀了一勺吹了吹,还没送到嘴边,温澜桉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