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之后什么打算?一直在这里住着?”
“目前是这个打算。”徐漾说。
“那挺好的。这里的天气不冷不热的,适合生活。不像我们那边,冬天冷死,夏天热死,春秋天只有两周,刚觉得舒服了就又变天了。”温澜桉把第二个茶叶蛋剥完了,放进自己碗里。
谢栀蓝一直没有说话,但他喝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郁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
吃完早饭,四个人站在粥店门口。阳光很好,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温澜桉拉上外套的拉链,把围巾系紧了一些,然后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下次你们来我们那边玩,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那边有一家火锅店,比这里的好吃。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好。”郁桑说。
“那我们走了。你们也回去吧。”温澜桉转过身,谢栀蓝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走了几步,温澜桉回过头来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了。
他们的背影在街角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郁桑和徐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的时候,路边的树枝晃了一下,有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上。郁桑低头看着那些叶子,它们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被风推着往前滑了一小段,又停了。风又来了,又推了一段,叶子在路面上缓缓地移动着。
“回去了?”徐漾问他。
“嗯。”
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开得慢,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从树枝间洒下来,在肩膀上慢慢移动着。
傍晚的时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他今天去花鸟市场又买了一条鱼。不是金鱼,是一条小小的斗鱼,尾巴很大,散开的时候像一把蓝色的扇子。他给它取名叫小蓝,和小红放在一个缸里,中间用隔板挡着。他说小红和小蓝还不认识,但总有一天会认识的,等它们认识了,就换一个大缸,让它们做朋友。
郁桑看着那条斗鱼的照片,鱼在水里游着,尾巴像水波一样打开,又合拢。他把手机放下,天色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斜着,很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黑色的,戴了几年了,掌心那一面已经被磨得毛茸茸的。他把手套戴好,又把手机拿起来,给方远回了一条消息——“小蓝很好看。”
方远秒回了——“是吧!我挑了好久才挑到这一条!下次你们来我家看它!”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条长长的金色。郁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副手套,没有摘,也没有动。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很薄,摇了一下窗帘的下摆,又散开了。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拖得很长,从路口滑过去,渐渐低下去,没了。
他坐了一会儿,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换鞋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着客厅这边过来。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进了客厅。
徐漾站在客厅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看到郁桑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双手套,没有说话。他走过来,在郁桑旁边蹲下,拉过郁桑的手,隔着那副手套,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手套的面料已经磨薄了,能感觉到从指间透上来的体温。
“还没摘。”徐漾看着那双手套。
“戴着暖和。”郁桑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包着,“你手也挺暖的。”
“外面冷,回来就暖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还在亮,把那棵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着。郁桑微微侧过身,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两双手交叠着握在一起,都穿着外套,还是能感觉到从交握处慢慢扩散开的热度。
“方远今天买了一条新鱼。”郁桑说。
“什么鱼?”
“斗鱼。蓝色的。叫小蓝。”
“那小红有新朋友了?”
“要等它们认识。他说等它们认识了,就换个大缸。”
徐漾没有接话,但他握着的手紧了紧,又把郁桑的手指往掌心里拢了拢。郁桑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在路灯下慢慢摇晃的树,枝干从暗处伸出来,又隐入更深的夜色里,一起一伏,像在喘气。
“明天我去买个新鱼缸,给他送去。”徐漾说。
“你买了他又会说贵。”
“贵就贵。”
风又挤了进来,把窗帘的下摆掀了一下。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片的咕噜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混在一起,汇成一条低低的、不断流淌的河流。他们坐在那里,谁也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