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事都已经告一段落,他们难得能有歇下来的时候
不过怎么说呢,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周文钦也是没辙,他好不容易睡了,早上一睁眼,见的不是房梁,是一张放大的人脸,似乎还有点熟悉
定睛一看,可不是方从岭吗
挺好看的,右眼睑上有一枚痣,不太明显,很淡
和他自己左边那个差不多
……之前怎么没注意到他有个痣
周文钦真觉得自己活见鬼了,大白天的,还是没睡醒
他闭上眼,默数三秒再睁开,人脸还在
好端端的坐在圈椅上,手里捧着茶杯细细嗅闻
周文钦想骂人
“师兄你醒了”
“嗯,滚出去”
“哦”,方从岭光点头,也不挪窝,“师兄刚才怎么又睡过去了, 是没睡好,还是?”
“是没休息好。”周文钦坐起身,被子滑了下来,“以为撞鬼了,阴魂不散的”
最后几个字颇为咬牙切齿
方从岭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弯了弯眼睛:“那我给师兄压压惊?”
周文钦懒得接这茬,“我说了,出去”
他站起身,顺手理着衣襟,掐了个净衣决,转身就要抽剑
“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想你了啊
话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又绕回肚子里
方从岭垂下眼,茶雾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再抬眼时,只剩一张无辜的脸
“?”,周文钦没听清,但莫名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有事快说,有屁滚出去放”
方从岭不敢赌,但他向来不要脸,几步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蹭到床边
“师兄,师尊不是闭关去了吗,没法教我,路师兄让我来找你,说你比师尊更厉害,跟着你我能更好”
他故意东一句师兄西一句师兄,眨巴着眼示弱,轻轻扯着周文钦的袖角晃
这个时候倒不叫前辈了
周文钦低头看着那只扯自己袖子的手,骨节分明,右手无名指上有薄茧,握笔姿势很明显不太对,就是这样错误的握笔,怎么改都改不了
如今做了符修,那茧又大了点
想到这,周文钦又是心头一跳,最近想到从前的次数太多了,不好
“师兄?”
“你不是符修吗?”,周文钦下意识抗拒着方从岭,但他抗拒些什么呢
“路师兄说你也略懂一些”
……
周文钦暗自记了路衔云一笔
但看着方从岭,周文钦想,算了,随便糊弄糊弄得了,以前授剑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你要学?”
“我要学”
“要学就要拿出学的态度,这样,你扎个高马尾看看”,周文钦走到柜子前翻了一阵,摸出一条他常用的青色发带扔给方从岭
符修第一课,先扎高马尾
方从岭接住发带,低头看了看,然后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散开,墨发倾泻而下,落在肩头,垂在腰际。
他用手指梳了梳,拢起,绕上发带,老老实实扎了个高马尾,转了个圈给周文钦看
他的头发很长,扎起来后也垂到了腰际,发尾顺着方从岭转圈的动作轻轻荡起,额间的碎发有些长了,挡着眼睛
周文钦左看右看,还是不满意
"过来"
他抬手,想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刘海挡眼睛看不见敌人的招式怎么办
“前辈”,方从岭亦步亦趋的跟着走过来,看着周文钦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坐”
周文钦素来爱乱放东西,每次找都像在房间里打了一架,找不找得到还另说
不过这次运气还不错,只翻了半个房间就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剪刀
“相信师兄吗?”,周文钦拿着剪刀咧了咧嘴角,他自认为很亲善了,如果忽略闪着银光的某个尖锐物品的话
真的很像威胁,方从岭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文钦轻轻点了点头,前辈怎么做都有他的用意,虽然笑得有点吓人
周文钦得了允许,拉过椅子让他坐下。自己站在身后,一手拢起他的碎发,一手拿着剪刀
“疼了就说”
“好”
剪刀贴上去的时候,方从岭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刀锋擦过额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碎发一缕缕落下来,落在膝盖上,或者落在地上
周文钦剪得很慢他其实不太会这个
只是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了,他也这样给一个方从岭剪过,那时候他也这样坐着,也这样闭着眼,也这样信任地把脑袋交给他
他又想起从前了
周文钦的手顿了顿,剪刀停在方从岭额前,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劲,扯下来几根头发
“……前辈?”,方从岭吃痛,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歪了歪头,向上找师兄的眼睛
“没事”,周文钦回神,继续剪
剪到满意的程度,他放下剪刀,开始给他扎头发
上下头发各分一半,将下半头发绕到上面的头发上,发带搭在马尾上,握住两边的发带,交叉,最后绕几圈到合适的长度就打个结
周文钦还记得方从岭吓他那事,坏心眼的扎了个看似是蝴蝶结的死结,要想解开,就一定得扯下几根发丝
“好了”
闻言,方从岭睁开眼,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怎么样?”,周文钦绕到他另一边,抱着胳膊和他一起看,“手艺还不错吧?”
敢说不好就杀了你,说完他又暗自后悔,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前辈一向令人倾佩”,方从岭弯起嘴角,满意的摸了摸蝴蝶结,打算一直不解开它
周文钦被这笑晃了一下
“得了,今天就学到这里”,他转身收拾桌子上的物品,“贪多嚼不烂,出去吧”
“我们去种树吧”
?怎么又生事,“不种”
得寸进尺
他这段日子放松下来后觉格外多,才不去应付方从岭的无聊想法
“去吧去吧,前辈~”
“不”
“师兄~”
“好前辈好师兄好钦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