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把方从岭彻底拉起,周文钦迅速抽回手,拉开门走出去
方从岭揣摩着手心余下的温度,大跨步快走几步跟上
周文钦向来是习惯走的飞快,步伐倒不大,只是频率极高,衣袂翻飞间,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不熟悉他的人往往跟不上,只能在后面狼狈的追或者叫喊
而方从岭呢,他习惯不远不近缀在周文钦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往往复杂,融杂尽心底事
周文钦总以为是自己走太快了,他跟不上,所以就会慢下脚步去等他,而方从岭察觉到他慢就会更慢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多说,谁也不去问,以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悄然的默契日复一日的相伴着
好在方从岭经过一次次的试探,终于摸清周文钦的小心思,于是在心不存忧时,一定会主动肩并肩手拉手一起朝前走
他的手蹭过他的,谁的手又握住了谁的,谁在用力十指相扣,谁会细致把玩谁,谁悄悄红了耳尖却不抽回手
但这次不好,两人各存了心思,谁也顾不上谁,晨光逐渐亮起来,驱散薄薄的雾,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像两条永不交汇的河流,可是离得太近,某条河的鱼不小心跃进了另一条,安然的游着
谁能分清两条过近的河流呢?水花一天天溅过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不算同一条呢?
一路沉默一路走,直到一处拐角,漫过来一抹暗影,抬头看,那黑衣的女子信步走来,半抱着一口古朴的黑琴,琴上生了绯色的花,花枝过于长了,除却琴面上的,垂下的皆随女子拖行在地上,方从岭第一眼觉得极为诡谲,似花非花,反像血肉
周文钦认出来是岑琴心,只想师妹力大无比,那琴想有几番重量,如此轻松的抱在怀里,真是不容易
“师妹”,周文钦招手问好,把岑琴心吓了一跳,“是师兄啊,我在带小音散心”
小音很懂事,扬起一只枝条学着招呼人,不过太长了,扬起来又折垂下一半
“这是师弟”,岑琴心空出手又捏起一只枝条向方从岭挥了挥,这枝倒是肥短些,挥起来晃着胖嘟嘟的触手,
方从岭第一次见,很稀奇,于是问,“能摸摸吗?”,感觉会很滑腻的样子
“可以吗?小音”,岑琴心低头问琴,琴弦微动,回了个宫音
岑琴心微笑点头,“这是答应了”
虽得许可,方从岭也没过分,浅浅触了最感兴趣的花枝就收回手
果然黏腻,像去了皮的肉的触感
“谢谢师姐”
“客气了”,岑琴心把琴缩小,插入发间,乌衣墨发,赤花作簪枝作旒,森森树间冷过风
一时间,三人无话,是岑琴心打破沉默,先行告别,她微微颔首,向另一条路隐去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他们的氛围没之前那么僵硬了,方从岭挑了个可以延伸的话题起头,“师姐这琴此世必定无二吧?”
周文钦也顺坡下驴,回他几句,“不错,小音是她自小西方境历练得来,说是琴,不如说是灵兽?琴非本体,只是师妹惯用琴”
“原来是这样,我们下次也去小西方境看看?我还没去过呢”,见周文钦愿意和他多说话,方从岭雀跃起来
“小西方境并未被勘测许多,有很多不确定性,还需准备万全”,周文钦略蹙眉,极少有修士会去小西方境,那里太过奇怪
“知道啦”,方从岭张开手圈住周文钦的脖子挂在他背后,坏心眼的故意坠下重量,师兄没拒绝他,他心中的雀跃膨胀到他无法控制的体量,他也不想控制
周文钦被他坠的微微后仰,拍拍他的手背,“勒到我了”
“嘻嘻”,方从岭这会又高兴了,听话的收回手,乖乖跟在旁边
打情骂俏间,到了不古山,酒楼依旧昌盛,知道他们要来,楼繁早早候在柜前
“今天小东家管账啊,不炸你那机关室了?”,路过的客人基本都会揶揄他几句,毕竟楼繁出现在酒楼的次数屈指可数,能多笑几句的机会可少有
“去去去,等会不给你上酒了”,楼繁摆摆手,状似无奈的威胁他
客人点到即止,提到酒就告了饶,“哎呦喂好东家,来就是为的就是这口酒,可别克扣咱”
楼繁叉腰,和客人们笑成一团,“咱不是那样人,放心喝!”
看着热闹的酒楼,周文钦竟然感到些许敞然,面对嘈杂拥挤却极富烟火气的人间,谁也不能再说没有意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