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还跪在原地。
头顶撑起一块油布,她抬头看过去,是刚才给她递水的那个婆婆。
桑兰起身,将长老的披风盖过头顶,示意婆婆可以离开。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天神之眼,照见此坛。”
她望着祭坛,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阿尘不知道去了哪里,桑兰唤了几声,雨幕中,金发的少年穿行在人群里,用手挡着额前的雨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她跑过来。
他的手里,也攥着一块油布。
“阿尘?”桑兰侧过身,看到他滴着雨水的发尖。
“奴在。”阿尘撑起油布,左手悬在桑兰的左肩,雨水从指缝滑下,并没有滴落,而是顺着小臂一路往下,浸湿了手肘。
他偏着头,又没有完全偏过去,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桑兰接过油布的一角,与阿尘一人撑一边。
“长老派你跟着我。”桑兰随口一提。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油布上,油布之下,潮湿虽无从浸染,沉默却蔓延开来。
“那是隆达。”她换了个猜测。
“不,不是……”阿尘小声反驳。
那就是长老了。
桑兰伸出一只手,雨滴落在她的手心,碎成好几瓣,混进手掌的纹路里。
五月的草原还没入夏,下雨后更是刮起丝丝冷风,从前她只倚着窗缘听过雨声,却没有切实地淋过一场雨。
她脱下披风,走进雨幕里。
天地之间,灰白色的祭坛矗立着,往外,是辽阔的草原,往里,是年轻的祭司。
祈福完成后,人群渐渐稀疏,隆达经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傻站着!走了!”
桑兰没动,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浸湿了她的面纱。她捏起颊边的湿发别到耳后,听见阿尘的脚步,她说:“可我今天第一次见
你。”
“……不是的,圣女。”阿尘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
“第一次,是在神庙里。”他说。
“嗯。”
“在藏书阁。”他提醒道。
确实有这么个人。
桑兰想起来了。
不是她发现无名书的那天,是更早一些的时候,早在十六岁之前,早在她还被困在神庙里的时候。
那天她照例去藏书阁帮长老找书,在最角落的书架旁,发现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那人的口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只当是梦话。
只是当她抬脚要离开的时候,那人却抓住了她的脚踝,说了一句话。
“圣女……救救我……”
记忆里的身影逐渐和眼前的少年重合。
她又一次直视他的双眼,不知何时,这双眼睛里也有了她读不懂的东西。
当时那几句梦话在她的脑海里过了几番,俘虏的声音也在她耳畔随之响起,她眯起眼,捕捉到一处关键。
“所以,你会说中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