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石屋的路上,阿尘还跟着桑兰。
桑兰没说去哪,但阿尘还是跟着。
刚才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桑兰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跨过那条涨水的河流,浸湿的衣摆贴在腿上,但她走得比来时要快。
日头西沉,桑兰迎着石屋的方向,步子越迈越大,到最后提着衣摆奔跑起来,似乎在追逐一场日落。
阿尘也跑起来,他揣着长老的披风,额前分不清是汗还是雨,他数次伸出手,却总是与桑兰的衣角堪堪擦过。
“圣女!”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一个人影自西向东赶了过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你是?”
桑兰停下脚步,阿尘跟在身后,扶着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圣女,您是要去找阿树吗?”
来人是个年纪稍长的男人,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只是这布料貌似不太常
见,不像是什么能贴身穿的东西,倒像是用来做披风的。
男人胸口和大腿的衣物磨破了几处,古铜色的肌肉在底下若隐若现,见桑兰没说话,他又往前走了走。
哗啦——原来他的脚上也套着锁链。
“阿树?”桑兰皱了皱眉,“那是谁?”
“就是西边,最远的那个。”男人伸出手,指向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几个石屋,“里头关着一个孩子。”
他顿了顿,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才说出口:“就是前天咬伤您的那个。”
“哦,原来他叫阿树。”桑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的……是的。”
“你和他什么关系?”雨势渐小,桑兰接过阿尘从怀里掏出来的帕子,简单擦了擦头发。
“我是……”男人看了眼阿尘,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说吧。”桑兰又用帕子擦干了十指,丢回给阿尘,转身就要离开,“不说的话,我也不差你这一条消息。”
“阿树他是我的弟弟!”
桑兰迈开的腿收了回来。
“所以呢?你想让我救他?”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弯下腰,看着他微曲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她明白这是权宜之计。
所以她没必要让他站直了说话。
男人后背的衣服还没干,贴在上面,勾勒出一条从后颈延伸至腰部的曲线。
“不。”他剩下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想请圣女,帮我给他带一封信。”
“我凭什么帮你?”桑兰伸出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你觉得我看起来好说话?还是你觉得我作为筑阿的祭司,会帮着你们
两个中原人逃出去?”
“圣女,您不是想知道娜吉拉去哪了吗。”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把这封信交给阿树,您就能知道答案。”
他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手,摸到上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团卷得皱皱巴巴的纸条。
桑兰接过,发现写的是中原话,又递给阿尘。
“读给我听听。”
阿尘搓了搓指尖:“圣女,奴不识字。”
桑兰收起纸条,瞥了眼仍弯着腰的男人。
“那你也应该知道吧,我还没完成继任仪式。”她面朝石屋的方向,落日已经要降到地平线以下了,很快,草原上最后的光亮
就要被黑夜吞没。
“所以严格来说,我并不是正式的祭司。”
她摘下铃铛,活动了下手腕。
“也没你想得那么无所不能。”
“我知道。”男人直起身来,冲她笑了,“您和阿树一样的年纪,都还只是孩子。”
“我不是。”
桑兰摘下面纱:“从前或许是,但今后不会再是。”
阿尘动手要拦,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