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没人知道。

等有人发现的时候，西边的一个个石屋已经烧连成了一片。

石屋原本是没什么可烧的，但那几个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堆满了干草，还浇上了火油。

火苗将屋内的一切点燃起来后，争先恐后地窜出了木门，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它们在营地的西侧围成一道数米高的火墙，此刻冷风刮过，隐隐有东去之势。

火墙往东三十丈开外，圈养着牧民们赖以生存的牛羊。

靠着木桩打盹的老人从梦中惊醒，睁眼，火墙还在几丈开外，热浪却已经翻滚着卷过了他的全身。

“走水了——走水了——”

“西边的石屋走水了——”

筑阿族人奔走相告。

“圣女！是圣女！圣女在这里——”

漫天的呼喊中，一个声音迅速盖过了其他。

最西边的那个石屋里，几个年轻的牧人披着厚重的湿毛毡，合力踹开了木门，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从火场里一连带出两个

人。

金发的少年完全失去了意识，口鼻用湿布捂着，只剩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另一个黑发的少年穿着贵族特制的白袍，繁复的花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衣角，只是边缘已经被火舌舔舐过，炭化后的衣料一碰

即碎。

她的右手一直被昏迷的那个死死攥住，想抽也抽不开。

除了脸上沾了点黑灰，她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尤其是眼睛，她眼里的火比草原上的烧得更旺。

“谢谢你们救了我。和他。”桑兰左手抵至额前，冲他们做了半个祈福的手势。

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大家都想知道，为什么白天才为他们祈福祷告过的祭司，晚上就横着从燃烧的石屋里被抬了出来。

长老云卓也很想知道。

半夜听到走水的消息时，她有点困惑，傍晚不是刚下过雨吗？

而后侍女掀起帷帘，跌跌撞撞地跪在她面前，磕巴了好几次才说出圣女也困在里头的时候，她顾不得整理着装，匆匆披了件外

袍就骑马赶了过来。

月明星稀，周身是灼灼的热浪，口中是弥漫的腥甜，手心交织着血水与汗水，黏在一起，怎么分也分不开，桑兰扬起脸，迎面

看到的就是那个不苟言笑十六年的女人第一次情绪失控的模样。

她从北边打马而来，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破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跪在了桑兰面前。

她抱住桑兰的脑袋，先是胡乱摸了一气，而后又捏起她的手，视线划过她被攥紧的右手时，长老皱起眉，却没多说什么。

她又动了动桑兰的双腿，确认了她的安危后，长老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白袍沾上的泥土和灰尘，负起手对身旁的侍女吩

咐：“把祭司带回神庙，请卓玛过来。”

抬腿离开之前，她又补了一句：“把他们的手给我分开。”

“是。”侍女低头应下。

待长老走远，桑兰终于遏制不住，嘴一张，又哇地吐出一口血水。

“圣女！”

桑兰摆摆手，“无碍，劳烦把他和我一起送过去吧。”她举起和阿尘相连的右手。

“这……”侍女看看桑兰，又看看阿尘，“长老她说过，神庙不允许外人——”

“长老那边，我来说。”桑兰扶住胸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火场带给她的余温渐渐散去，她的指尖开始发冷，然后是手指、手掌、再到整条手臂，最后她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上，意识坠

入无边黑暗之前，似乎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圣女——”

不，不是。

“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