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东侧,从尽头数起第三个房间,门虚掩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里头涌出来,桑兰压下喉头翻涌的不适,轻推开门,房内点着七八盏油灯,照得她一时睁不开眼,适应光
线后,她的视线定格到地板中央的那名伤患。
阿尘躺在毛毡上,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他的脸、躯干、四肢、甚至连指甲缝都是暗红色的液体,还没完全干透,从
指尖滴滴答答地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别看了!不是他的血!”卓玛跟在桑兰身后,也探出半个脑袋,“是牛的,他刚从牛肚子里出来呢!”
桑兰退了半步,又走上前,蹲下身,手抚上阿尘起伏的胸口:“他有名字。”
“好好好,圣女,我不跟你争。”卓玛端着个盆走进来,她蹲下身,冲桑兰努努嘴,“你也还没好透呢,一边站着去。”
“这是做什么?”见盆里摆着几个玻璃瓶和一把刀,桑兰皱皱眉,“他昨晚已经流了很多血。”
“穿刺,排液。”卓玛拿出瓶子,打开灯罩,将瓶口在火上烤了几遍,随后将其一把按到阿尘腋下三寸左右的位置。
她打开瓶底的小孔,伸进去用火烤好的针,针刺入皮肤之后,又进了几指宽,再拔出来时,伤口开始流出淡红色的血水。
“不是已经止过血了吗?”桑兰不解。
卓玛瞪她一眼:“刚出来几天,把我教你的全忘了吗?这是他胸腔里的积血!”
“不过你包扎的手法还不错,还算对得起我。”卓玛冲她做了个肯定的手势。
桑兰沉默。
她抱起手,默默移开视线,没过多久,又默默移了回来。
阿尘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咳了起来,他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圣女……”
“咳咳……奴有帮到您吗……”
卓玛收好器械,起身,出门,关门,一气呵成。
“先别说话。”
桑兰坐到阿尘边上,摊开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阿尘摇摇头,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桑兰伸手探过去,指尖触碰到皮肤时,阿尘抖了一下。
“痛?”
桑兰收回手指。
“不……不是……”
阿尘别过脸,耳朵爬上一抹淡红色。
桑兰掀开衣服,摸索一阵,翻出来张纸条。
他们俩昨晚九死一生,和阿木搏斗过后,从火场里带出来的纸条。
因为放在内侧口袋里的缘故,虽然也沾了血,但字迹还算清楚。
桑兰收好纸条,阿尘还在看她,头发是湿的,眉毛是湿的,嘴唇是湿的,眼睛也是湿的。
“谢谢。”
桑兰埋下头,捏了捏阿尘的手。
他的体温隔着手掌传来,血管搏动,好像桑兰的心也跟着跳动。
“圣女?”
桑兰抬头看他。
“我可不可以叫您……桑兰?”
阿尘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桑兰听见了。
“不行。”
她的手腕被攥紧了。
“骗你的,叫我阿兰吧。”她回握住阿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