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拉过桑兰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睫毛抚过桑兰的掌心,有点痒。
“谢谢您。”他低声说,“平民不允许进神庙,如果没有您替我求情,我本来活不过那天。”
桑兰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她开口道:“那本书,我母亲她跟你说放在什么地方。”
阿尘闭眼回忆起细节:“……藏书阁进门后左手边第二列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行。”
“我现在就去。”桑兰支撑着站起来,跺了跺脚,把靴子踩实。
她回过头,拿了盏油灯:“待着别动,等我回……”
门外走进来两个仆从,都低下头,一左一右向桑兰行礼。
“圣女,首领让您过去一趟。”
桑兰放下油灯,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捂住额头,她走了两步,走得摇摇欲坠,“我好像又有点晕,要不让你们首领自己过来吧。”
两个仆从对视一眼,各让开一步,后面又冒出两个人,抬了把小轿:“圣女,坐这个过去吧。”
桑兰无言,坐在轿上被一路抬到了议事大帐。
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大,帐内扇形排开十来个座椅,每个座椅上都坐了人,男男女女,桑兰都没见过,只有右手边坐得离她最近
的那个她有点印象,浓密的金色卷发不加修饰,一直垂到腰部,她身上挂了件磨得发亮的皮甲,立领将她修长的脖颈围起来,
只露出苍白的下颌。
再往上,一双幽深的眼睛嵌在眉弓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桑兰。
“嗨~”她冲桑兰打了个招呼。
桑兰在神庙里见过她一次。
女人那时还留着齐肩的短发,着一身深蓝色的对襟长袍,单膝跪在金色圆盘前,右手扶着肩头,冲桑兰行过一礼。
抬头后,她的目光绕过桑兰,看向她身后的长老:“云卓,好久不见。”
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已经当上某个家族的话事人了。
桑兰回以一笑,转头,隆达坐在正中最高的主位上,他的桌前摆了份地图,图上没标注文字,但有几个地方被红圈圈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层层兽皮从横梁上铺下,战旗、兽骨、刀剑,都堆放在他的右侧,左侧是空的,看起来本该有个侍卫或者什么人
站在那。
“哟,来了!”听到动静的隆达从座椅直起身子,他本就站在高出一截的台面上,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圣女,我听说,你养了个面首,还给他起了个名字?”
本来没有注意到桑兰的那些人,现在目光也黏到桑兰身上了。
侍从递上来一方纱巾。
桑兰没接。
“我这边正商量着呢,没得出个结论,最后还是得请圣女出面啊!”隆达走下台阶,用力拍了拍她的背。桑兰向前一步,一张
口,血甚至溅到了桌上那张没合上的地图上。
隆达的手僵在原地,他夸张地问:“圣女,您不要紧吧!”
“隆达。”刚才跟桑兰打过招呼的女人出声了,“别难为人小姑娘了,说正事。”
“是这样,”女人拢起头发,扎了个简易的丸子,她把下巴搁在两手之间,微抬起头,“我们请您过来,是为了做个占卜。”
“占卜什么?”
“因为您昨夜放跑了俘虏,所以我们需要询问哈桑,人祭是否需要推迟。”
“以及……您是否需要被处死。”
女人的目光在桑兰的脸上游移片刻,末了,她笑了出来:“最后这一句,当然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