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吹进来阵风,带得桑兰脚上的铃铛晃了晃。
隆达踱步到女人的桌前,“哈哈,扎西娜!你刚才还拦着我,自己倒先吓唬起圣女来了?”
他掰起手指头:“没记错的话,你还欠着我好几坛马奶酒吧!”
“那你呢,你欠我的那几匹汗血马又怎么算?”女人将鬓角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端茶抿了一口,“隆达,中原有句话,叫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隆达皱起眉:“什么?”
帐外的风突然变大了,门帘被吹得哗啦作响,灯也灭了好几盏。
桑兰的铃铛也响了。
她的声音见缝插针般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响起:“为什么非得用人祭?”
“这还用问吗?”
帐内,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桑兰看过去,是一个穿枣红色织锦袍的男人,样式是筑阿常见的劲装,袍边却滚着罕见的狐毛,腰悬一把弯刀,头戴银冠,棕
发编作三条辫子从脑后垂落,耳挂金环,唇角还打了骨钉。
他睨了眼桑兰,面带不屑:“人祭是祭祀里最隆重的形式,只有这样的仪式,才配谈得上是给天神哈桑的献礼。”
“这样,”桑兰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哈桑最想要的礼物?”
见男人不答,她走到他的面前,两手撑上他的桌,居高临下地看他:“是哪本书上写的,还是哪位长老教的,还是……你自己
一拍脑袋想的?”
她回头扫了一圈在座的首领们,下了定论:“原来你们连一本沾边的书都没读过,却比一个祭司要更懂如何去祭祀。”
“当初决定举行人祭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桑兰指向议事大帐中最高的那个位置——隆达被台阶绊了一下,刚坐稳。
“圣女,这话可说不得。”扎西娜放下茶杯,取下腰间的佩刀甩到桌上,“您现在还没完成继任仪式呢,算不得正式的祭
司。”
“所以呢?”桑兰捏紧袖口。
“人祭的事,自然是上一任祭司定下来的。”扎西娜拿起佩刀,放在火光下端详。
那是一把很锋利的刀。
和红袍男人的那柄弯刀比起来,扎西娜的这把刀上的装饰要简洁许多——没有复杂的花纹,也不镶珠宝,只有刀背处刻有一道
笔直的血槽。扎西娜往刀面上倒茶,深褐色的茶水就顺着血槽,一路淌至刀尖,滴落到地上铺着的毛毡里。
无声无息。
桑兰盯着那把刀,胸口有些闷:“娜吉拉,她不是失踪了吗?”
“谁告诉的你,娜吉拉是上一任祭司?”扎西娜掏出一块帕子,借着灯光仔细擦拭,“她明明是现任祭司啊。只不过前几天失
踪了而已。”
扎西娜收起帕子,那把刀在桑兰眼前晃了晃,如镜的刀面刚映出她自己的脸,下一刻,刀面翻转,映出了扎西娜的眼睛。
“圣女,您没发现吗?从你走出神庙的那天起,可有人称呼过您为——祭司大人?”
桑兰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但喉头剩余的那一点滞涩感怎么冲也冲不掉。
铛的一声,扎西娜收刀入鞘。
“是谁?”桑兰尽可能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娜吉拉之前又是谁?既然那个人存在,又为什么非要找我来占卜?”她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