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圆盘那。”
“好。”
桑兰行走在漆黑的甬道里,仅靠油灯的那一点光亮,并不足以让她健步如飞。
但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
被关禁闭那么多回,她总该知道点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发现有一块砖比较松,后来又叩出砖的背后是空心的,再后来,她用手把松动的砖块全挖了下来,第一次主动走出
这个困住她的房间。
尽管把十指抠得鲜血淋漓,但桑兰很高兴,她当时对卓玛说,她还想再来一次。
卓玛说,有病。
桑兰的步伐快了起来,甬道并不算长,她走到尽头,用力推开那扇门——
原来已经是清晨了。
明天,就是人祭。
阳光从神庙的天窗里洒进来,落在桑兰的身上,她手里抓着那把刀,朝圣一般举过头顶。
“他们都叫您天神哈桑,可我想问,到底是您,还是他们选中了我。”
庙内一时只有浮动的灰尘。
金色圆盘一动不动,最长的那条裂缝对着她,像是在笑。
“圣——”
来人是阿尘。
“等着我吧。”桑兰递过油灯,摸了摸他的头发,“在里头记得盖好被子。挺冷的。”
“您……”
“把帽子和外套给我。”桑兰不由分说,动手扒拉阿尘的衣服。抢过来后,她把头发藏进帽子里,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脸,一路
往东去了。
只是跑出去十几丈后,她突然改了方向。
她裹紧领口,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一路狂奔,跑过沉睡的营地,跑过泥泞的草地,跑过蜿蜒的河流,站定在祭坛前。
阿木就坐在祭坛二层的石阶上,低头看她。
“早啊,代我向你们的天神问个好吧,桑兰。”
“告诉我纸条的内容。还有娜吉拉的下落。”
“可以,这是同一件事。”阿木走下祭坛,脚下的锁链哗啦作响。
“你不是逃出来的?”
“不是。她说你有话要问我。”阿木指指桑兰的背后,扎西娜抱起小臂,在河对岸站着。
“为什么帮我?”赶在扎西娜开口之前,桑兰把刀扔了回去。
“因为我……想见见哈桑?”扎西娜接住佩刀,“不知道那句话是真是假。”
“还有,我想知道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作为临缨的女儿。”她瞄准天空中盘旋的那只鹰,将刀掷了出去,“桑兰,你知道
吗,在遍地筑阿人的部落里,只有你的母亲最像它!”
刀刃破空,只斩落了一根羽毛。
猎鹰尖叫着俯冲下来,扎西娜抬起手,让它停靠在小臂上。
阿木站在一旁,直到桑兰回过身,重新走向他。
“你不恨我?”阿木问。
“不恨。”
“不想杀我?”
“不想。你的命没你弟弟的值钱。”
“哈哈,哈哈——那你会杀了他吗?”
“给我一个不杀的理由。”
“人祭一旦举行,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也包括你。”阿木说,“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
“那个纸条上,只写了十二个字——远赴他乡之人,至今从未离开。”
“够了。”
桑兰取下一只铃铛递给他:“解药。”
“我可以信你吧!桑兰——”
桑兰没回头。
隆达不知道,神庙困不住她,禁闭室困不住她,祭司的身份更困不住她,她的母亲来自中原,她却是真正的筑阿人,她同样属
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