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桑兰的时间不多了。
趁隆达还没发现,她得赶回禁闭室一趟。
阿尘那样子撑不了太久。
他接过油灯的时候,明明嘴唇都在发抖,却还是要对她说:“没事。”
他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这事桑兰在火场里就知道了。
说真的,她现在对俘虏是死是活真不是太在意,但是她必须得阻止人祭。
因为眼下所有的信息都指明了同一点——一旦按照隆达他们的计划举行人祭,桑兰短短几天内获得的一切,都要如数奉还。
包括阿尘,也包括自由。
议事大帐里,不知道隆达到底给那碗茶水动了什么手脚,从喝下去的那一刻开始,桑兰的耳边就一直有很多个声音在叫。
不同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一开始很小,像蚊子叫,到后来简直是在打鼓,你一句,我一句,在她的脑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具体吵了些什么,又听不清。
直到刚刚见过扎西娜和阿木,桑兰才觉得耳朵里清净了点,现在走在回神庙的路上,她终于听清了——
“阿兰,别哭。”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平静,安稳,让桑兰听了很想睡过去。
闭上眼,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桑兰停在神庙外,放缓了呼吸。
鸦青色的头发梳作一根长辫盘在脑后,两道素白的绢从脖后绕至胸前垂下,绢的末端,攥在桑兰的手里。
她扬起脸,眼睛用力睁大,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但一只手抚了上来,轻轻挡住了她的视线。
透过那人的指缝,桑兰只看见一双细长的眉,似蹙非蹙,眉尾斜飞入鬓。
“阿兰,记得要忘记。”
那只手抚过她的眉心,眼尾,鼻尖,绕过嘴角,抽出了被桑兰攥在手里的绢。
门板合上,烛火跳动了一下,灯灭了,像从没人来过。
原来那就是她的母亲,临缨。
她曾进过神庙里,哄桑兰入睡。
可为什么只有那一次呢?
又为什么要忘记?
桑兰沿着石道重新回到了禁闭室。
阿木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扎西娜的纸条也不一定是真的。
阿尘……桑兰的目光移到那个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他的确有很多故事,其中的很大一部分还藏着没说,但是以他的身份,
很难说有接触到过问题的核心。
既可能知道内幕,又没立场对她说谎的,只有一个——
桑兰走到阿尘身边,蹲下,将衣服一件件还给他。
“阿尘,去找卓玛。”
估算着阿尘已经离开了地道,桑兰抓住横梁上的那条毛毡,用力往下一扯——
曾经在脑海中毫无来由的灾难设想在此刻终于成真,她提起油灯,丢下灯罩,那团小小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整
个禁闭室,也点燃了整个禁闭室。
“走水了——走水了——”桑兰扑到门板上,放声大喊。
有人救火,有人救她,隆达赶过来,看着桑兰被抬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