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瞎掉的眼睛,在看她吗?
良久,她听见自己开口:“也包括阿树的父亲?”
“谁?”
“一个中原人。”
“没什么印象。”娜吉拉别过脸。
“他的孩子,左眼是重瞳,现在也被关进了地牢。”
“啊……我想起来了。”娜吉拉松开手,靠坐在石壁上,“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想听吗?”
桑兰在黑暗里摸索许久,终于找到了塔尔的那把弯刀。她伸出手,也在石壁上刻下了一道痕迹:“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真
相。”
“你像你的母亲。”
“可我不是她。”
“我知道。”娜吉拉长叹了口气,声音浮浮沉沉,像在水里泡过,“筑阿族在二十年前就与哈桑失去了联系,再也没听过神
谕。”
桑兰皱了皱眉:“可我昨天才占卜过,关于要不要人祭。”
“你说骨卜吗?”娜吉拉轻笑,“那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无论是哪块骨头放到火上去烤,最后都会裂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
题罢了。”
“那——”
“真正的神谕,来自神庙里那个金色圆盘。”娜吉拉遥遥指向西边,“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被哈桑选中的圣女。”
“圆盘?那不是人为操控的?”
“桑兰,如果你上手试过就知道——它很沉、很沉,至少要四五个人合力才推得动它。在众目睽睽之下,是没办法动手脚
的。”回忆起往事,娜吉拉两手交叠,十指扣在一起,“我和你一样,在神庙里呆了十六年。那时候我苦苦地望着那个圆盘,
期盼有一天它能再次转动,因为一旦它重新转起来,要么是意味着,筑阿向哈桑祈求的事情有了回应,要么就说明——我的接
班人出现了。”
“可是我在神庙呆了十六年,它只转了两次。一次是确定与中原开战,一次是确定开战的时间。”她竖起两根手指。
“后来那场仗,我们输了。”娜吉拉的声音冷下去,“不得不签订契约,不得不往西退回三百里,不得再越过界河半步。”
“那块地方是筑阿的根。”娜吉拉说着,喉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又猛吸了口气,“……尽管随着四季更替,我们
会骑着马在草原上更换驻地,但最终我们都会回去。”
“而那次战役过后,我们回不去了。”
“尸山遍野,血流成河,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
桑兰能听出娜吉拉声音里的颤抖,也许还有愤怒,也许还有不甘。
“那时我们总是问祂同样的问题,‘何时能战,如何能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是圆盘再也不动了!无论我怎么祈求,怎么祷告,怎么尝试,它都没有一点反应——”娜吉拉倒回石
壁上,似乎被抽走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后来我才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哈桑祂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愿回答?”
而后她抚上桑兰的脸,声音又柔和起来,像在回味一个悠长的梦,“不过……直到十六年前,直到你的出现……桑兰。”
“你是筑阿最后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