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里还在滴水。
桑兰托起下巴:“可我没见过哈桑,也没见过神谕。”她撇了撇嘴,“而且那个圆盘,还裂了好几条缝。”
“哈桑真是选错人了。”她得出结论。
“不是的,”娜吉拉歪了歪头,“你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哈桑没死。”
“既然没死,为什么还要举行人祭?”桑兰不解,“书上被涂黑的人祭条件,不就是哈桑已死?”
“可以这么说。”娜吉拉把一只耳朵贴在石壁上,不知道在听什么,“但其实也有另外一种解释,当一个神不再被人信仰,祂
的力量也会逐渐消失。”
“隆达说,天神抛弃了我们;可实际上,是筑阿背叛了天神。”
娜吉拉闭上眼,指甲扣进石墙的缝隙里,喃喃自语。
“那次战败过后,虽然没有人敢明说,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就像草原上的火,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可如果放任不
管,终将成燎原之势。”
“只是不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烧到今天,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娜吉拉停顿片刻,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
笑,又像是在哭。
“桑兰,你不是问我有没有见过那个孩子的父亲吗?”她睁开眼,示意桑兰也把耳朵贴到石壁上。
待桑兰照做并捂住另一边耳朵后,娜吉拉的声音贴着石壁传了过来:“是我杀的……我亲手杀的。”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娜吉拉,倒像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娜吉拉松开石壁,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那时候隆达还在摸索,怎么做能改变筑阿的族运。”
“一个中原男人恰好闯进了营地,我们恰好在讨论人祭,他理所当然地成了祭品。
“那天,我站在祭坛上,鲜血溅满我整张脸,那件袍子——我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后来我扔了,扔到了乌兰河里。
“可我还是会想起来,想起那个男人,想起他惊恐地看我,想起他颤抖的嘴唇,想起他失去血色的脸。”娜吉拉在脸上摸了好
一阵,“还有他的身体,在我的手里渐渐冷下去。”
“几个月后,我们向中原开战了,夺回界河以东一百五十里地。”娜吉拉的声音听不出悲喜,“筑阿终于回到了那片草原。”
“可隆达觉得不够。”她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说,那地方是筑阿的根,不能再让给中原人一分一毫。”
“没过多久,他们开始谋划下一次人祭。在翻阅完各种古籍之后,他们有了新的发现,那就是祭品的选择。”她背诵起书里的
字句,“‘王族次之,贵胄次之,尤以天命之人最适。’——自那之后,他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我去过一次那个男人的村子,他有个孩子是重瞳。那天,他看见我了。”
所谓远赴他乡之人——
桑兰不禁想象起那个场景。
黑袍祭司藏在几块破旧的石碑后,隔着人群与数丈开外的重瞳少年对上视线。
是国恨家仇,还是杀父之仇?
娜吉拉话锋一转:“他们也要求临缨为筑阿写书,为他们整理筑阿关于祭祀的所有古籍,当然,也包括人祭的。”
“那本书,也就是你后来看到的那本无名书,就是那时候写的。临缨完成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把它交给隆达,而是找到了我。
“她说,人祭最重要的部分,她没有写上去,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写了,事态也许会更加不可控。”
“猜得出来吗,桑兰?”娜吉拉止住话头,“猜猜你母亲隐藏了什么信息?”
“……一旦举行人祭,所有人都会死?”
“谁告诉你的?”
“那个男人的孩子。”桑兰补了一句,“普通的那个。”
“看来是有人告诉了他。”娜吉拉没深究,“不过他说的也不全对。”
“并不是所有人,而是所有筑阿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