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里的人。”
程柏明合上账册。
灯火映着他冷肃的眉眼。
“明日查陈松。”他说。
苏云清问:“只查他?”
“不。”程柏明道,“所有能接触行程的人都查。但陈松最先。”
苏云清想起那个总低着头,说话小声的小吏。
他见过陈松几次。对方看起来老实拘谨,平日抄录文书也不多话,很容易被人忽略。
越是这样的人,越适合做眼线。
苏云清道:“若真是他,别在县衙里动手。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会断线。”
程柏明点头:“先盯。”
苏云清想了想,又道:“也别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山货’。你明日可以故意骂张五,说他点人不严。”
程柏明看向他。
苏云清道:“做戏嘛。内应若在,他会以为你疑的是随行护卫,不是文书。这样他才会继续传消息。”
程柏明眼里多了一点赞许。
苏云清立刻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像看账房先生。”
程柏明道:“不像。”
“那像什么?”
程柏明想了想:“像看苏公子。”
苏云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耳根又热了。
他瞪了程柏明一眼:“你如今真是……”
程柏明等着他说完。
苏云清憋了半天,最后只道:“油嘴滑舌。”
程柏明点头:“嗯。”
苏云清气得拿起点心,塞进自己嘴里,不再理他。
第二日,县衙前堂果然传出程大人动怒的消息。
据说张五被训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黑得像锅底。
“南乡之行出了纰漏,护卫点得不严,桥下藏人竟无人察觉。”程大人在堂中冷声斥责,连外头洒扫的差役都听见了。
张五低头受训,半句不辩。
周衍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消息很快传遍县衙。
苏云清在后衙听语英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差点笑出声,又怕牵动手伤,只好忍住。
“张五演得如何?”他问。
语英想了想:“挺像真委屈。”
苏云清道:“那就是演得好。”
午后,陈松照常在签押房抄录文书。
他生得瘦小,眉眼普通,平日走路都不太出声。今日听见张五被训,也只在旁人议论时跟着抬了抬头,又很快低下去,像是怕惹事。
到傍晚,他借口去后巷买纸,出了县衙侧门。
他不知道,身后远远缀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张五,另一个是李奇,是从京里带来的侍卫之一。
陈松没有去纸铺。
他绕过两条巷子,在城西一处卖山货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小包干菌,又将一枚折好的纸条压在铜钱底下。
摊主收钱时,手指一勾,纸条便没了。
一切做得极快。
若不是早有防备,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张五看得后背发凉。
这小吏平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递消息却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李奇低声道:“先别动他。”
张五咬牙:“知道。”
两人继续盯着摊主。
不多时,一个挑柴的汉子经过,买了两把干货,顺走了那张纸条。汉子一路往城南走,最后进了一间破旧客栈。
当天夜里,程柏明收到了消息。
客栈里的人没有抓。
程柏明只让人把外围盯死。
苏云清听完,立刻问:“纸条截到了吗?”
程柏明道:“没有。若截,线就断了。”
苏云清皱眉:“那陈松传了什么?”
程柏明看他:“我让人在签押房故意说,旧盐仓跑掉的人被抓住了,已经招出邱家账房藏账的位置。”
苏云清眼睛微亮:“所以纸条上多半就是这个假消息。”
“嗯。”
“那他们今晚会动。”
程柏明点头:“已经布人。”
苏云清立刻坐直:“我也”
程柏明看了他包着的手一眼。
苏云清把话咽回去,改口:“我也等消息。”
程柏明道:“早点睡。”
“睡不着。”
“那等到一更。”
“二更。”
“一更半。”
苏云清冷笑:“程大人连这个也要讨价还价?”
程柏明道:“你要养伤。”
苏云清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一更半就一更半。”
可这一夜,消息来得比一更半还早。
戌时刚过,城南客栈外有人悄悄离开,直奔邱家在永安城内的旧宅。那宅子原本只是粮商落脚处,平日空着。今日却有人翻墙而入,直奔后院柴房。
埋伏在外的人没有立刻动。
直到柴房里传出一声闷响。
张五带人破门而入时,正撞见两名黑衣人要杀邱家账房。
那账房被捆在角落,嘴里塞着布,吓得面无人色。黑衣人见事败,一人当场服毒,另一人被李奇卸了胳膊,活捉下来。
消息送回县衙时,苏云清正坐在灯下,一口一口喝着语英盯着熬的药。
听到消息后,他连药苦都忘了。
“人呢?”
程柏明道:“已经带回来了。”
苏云清放下药碗:“他肯招吗?”
“刚从鬼门关捡回命,会招。”
苏云清:“邱家这回该知道,背后的人不想救他,只想让他闭嘴了。”
程柏明看着他:“要不要去听?”
苏云清立刻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