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醉和越长明成绩相近,填报志愿时自然选了同一所学校,x市一中。
x市一中是省内最好的高中之一,在全国都有相当大的名气,所以分数线也很高。虽然听起来会是一座把人按在课桌前榨干的学校,实际却意外崇尚素质教育。
虽然是公立学校,其学习氛围却相当宽松。学校里社团众多,活动频繁,甚至连手机也不怎么管,当然,前提是别玩得过于明目张胆。
刚进高中,越长明和齐如醉就在招新日火速加入了天文社。除此之外,齐如醉还被他爸以经济制裁为威胁,半强迫地加入了模拟联合国社。齐怀章对此的说法冠冕堂皇,美其名曰培养思辨能力和英语表达能力。
一中水到简直不像高中,下午只有三节课,第三节课被称为校本时间,主要留给学生参加社团活动或者选修课。而越长明、齐如醉加入的天文社不仅有天象馆,还有一座小型天文台。每周三下午第三节,就是天文社的固定活动时间。社员们可以进入天象馆,坐在半球形穹顶之下,看星空被投影到头顶。社长会一边调试画面,一边按照星图给他们讲星座背后的神话。
那些故事越长明大多听过,却并不排斥重温一遍。齐如醉以前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反而听得津津有味。他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浪漫——一群高中生在白天走进一座狭小而昏暗的建筑,仰头看城市里难以看见的星星,听几千年前的人如何把自己的欲望、恐惧、爱恨与想象寄托到天空之上。
听故事的时候,大家通常围坐成一圈。越长明总是坐在齐如醉旁边。齐如醉听得入神时,偶尔低下头,会发现越长明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便在幽暗的星光投影里相视一笑,又或者凑近一些,小声讨论宙斯荒诞不经的人生,点评古希腊人对神明近乎人性化的想象。
那样的时刻,齐如醉总觉得静谧而美好,甚至想要一辈子都这样下去。身边没有交织的利益,无聊的酒会,父母的压力,泥泞的土地,只有头顶的星空和身边一辈子的朋友兼家人,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社员。这时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越长明总是执着地看向星空了,这片广袤无际的黑暗总是用无情的冰冷包容一切。
他们明明身处科技时代,头顶的星空也只是机器投下的虚像,却像是在某个短暂的瞬间,让思想越过漫长的时空,与几千年前仰望星空的人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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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齐如醉和越长明已经很自然地成为一种默认组合——当然了,初中也是一样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高中的同学们更敏锐也更有分寸感,对二人连体婴式的行为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同学组织活动会一起叫他们;有什么东西要给齐如醉或者越长明,找到另一个人也相当于找到了本人;连食堂阿姨都知道经典的双帅哥组合,还会给他们多添点菜,壮一点的那个孩子爱吃辣,安静的那位喜欢酸甜口的食物。就连注意越长明或者齐如醉的女生数量都断崖式下跌,一个是一中女生确实比起男生更少,另一个则是大家都沉迷于学习和多姿多彩的社团活动无法自拔,相对喜欢安静的越长明也乐得清闲,在他看来,自己能和小圈子内的朋友相处融洽就已足够。
因为一中管的实在宽松,之前提到的校本课时间,在当天没有活动的学生,可以留在教室自习,也可以去图书馆、操场、咖啡角,甚至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只要别惹出什么动静或者碰到老师,基本没人会管。
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只要没有社团活动或者选修课程,越长明总是和齐如醉一起走到操场上转圈,他们俩互相太过知根知底,能聊的话题都聊得差不多了,但是他们总是喜欢把曾经讲过的话车轱辘似的再讲一遍,又或者是畅想未来,把上课传纸条吐槽过的老师、刷到的弱智贴子再复盘着吐槽一遍,聊完天,再去小卖部吃点零食,或者上食堂点个麻辣香锅狂炫,按齐如醉的说法,此实乃人生之大极乐也。
齐如醉和越长明都是足球社成员,不过和大学时期相反,越长明更类似一个挂名社员外加齐如醉专属啦啦队。
高中女生根本不可能闲到围着球场看帅哥,何况这是连只母蚊子都没有的足球场。
齐如醉听到队友抱怨:“怎么足球就不像篮球一样受欢迎?这样我进球的时候也能收获一下妹子们的尖叫啊。”
齐如醉笑他:“你这真是来足球场上发泄荷尔蒙来了啊,不过没关系,我进球了有人给我欢呼。”
然后齐如醉朝着老是在替补席坐着看他踢球的越长明挥挥手,越长明也会微笑着挥挥手回应。
队友对此长吁短叹:“哎,还以为你多牛逼,结果啦啦队员也是个公的!不过如果是越大帅哥为我欢呼喝彩,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放弃对妹子们的执念。”
听完这话,齐如醉就会给队友来上一脚。
齐如醉是万金油,个子高体格好,哪哪都能踢,但是因为后卫总是缺人所以被丢到后卫去。有时候十一缺一,越长明也会客串一下门将或者和齐如醉一起踢后卫。齐如醉这时候就会特别有动力防守,生怕对面撞了越长明去。队长看着都快吐血了:“不是哥们,你这后卫守的是球门还是越哥啊!”
齐如醉理所当然道:“这是我们越大学神,你敢让他磕磕碰碰?”
“我呸,你成绩和他差不多好么。”队长无语。
齐如醉理所当然道:“我皮糙肉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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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长明和齐如醉在大学时被八卦之心突升的文熙问到过一个问题,你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吗?
那时候他们其实也吵架,但大多不超过一天。
最严重的一次,是高二分科前。
越长明想学理,早就做好越长明投身天文准备的越崇岭自然赞同。
但是齐如醉家里情况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想要和越长明一起学天文,但是其实被家里安排得更偏向经管方向,如果高二分班了,按照一中前理后文的排法,理科人多,学文的最多也就几十个,排两个班都费劲,这样下去,他俩说不准得隔好几层楼。齐如醉嘴上说无所谓,心里却非常不痛快,觉得他们这么多年都在一个班,凭什么到高二就要分开。
越长明当时正在看星图,听齐如醉念叨半天,终于抬头说:“阿醉,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和我都在一起。”
齐如醉一下子不说话了。
越长明说完也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但他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有些话对他来说只是自然而然的道理,对齐如醉来说却像一句轻飘飘的驱逐。
那天晚上齐如醉没有和他一起坐车回家,独自一个人叫来了司机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