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明知道齐如醉生气了,他独自走到两家门口,看着齐家的灯亮着,却没有进去。他知道这件事或许得由齐如醉自己调节好,齐怀章对齐如醉的管控一向严格,越长明在齐如醉选科这件事上也明里暗里劝了齐怀章好几次,甚至私下直接找过了蒙悦,但是这回齐家父母没有放纵齐如醉的任性,委婉拒绝了越长明。
蒙悦当时说的话让越长明印象深刻,眼前他以为只是有些古板但足够温柔的阿姨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和他说:“小月啊,我知道你是为了阿醉好,但是你想想,阿醉是为什么想学天文?”
“他也喜欢天文。”越长明道,或许起因是越长明对天文的爱,但是学了物理之后齐如醉似乎彻底沦陷于宇宙的浪漫,现在他对天文的兴趣是做不得假的。
蒙悦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他开始喜欢天文是因为你,小月。阿姨不是怪你,只是想说,你们总是下意识守在对方身边。你喜欢冰淇淋,他也学着做。你不喜欢酒会,他也跟着不去。他喜欢足球,你也跟着一起熬夜看,不喜欢运动的你也开始踢球,甚至你俩上次一起跑到欧洲去看欧冠,我们也没说什么。但是你想想看,阿醉和你可能一辈子在一起吗?你们总会有各自成家,分开的那一天。就算不成家,你们也总归会有各自的路要走,你们不一定能去同一个公司工作,同一个学校读研,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是砸钱就能解决的。阿姨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有些事情真的要到了一定年龄才能明白,就算是夫妻、兄弟姊妹都会有分歧,何况你们只是好朋友。你爸爸妈妈天性洒脱,不在意你是不是能够继承家业,但是我和你齐叔叔希望自己的心血可以传承下去。”
越长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想反驳这不是齐如醉自己想做的事,也想反驳两人总会分道扬镳的这句话。
齐如醉其实并不厌恶继承家业,至少在二人的谈话中,他明确表示过挺向往父亲的生活,但是比起这个,他更希望能够和越长明一起研究天文。
而且人家父母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接话呢?齐越两家再怎么世交,再如何是一家人,他也没有立场、更没有能力去动摇齐如醉父母的想法,相反,他们可能会认为自己影响了齐如醉,说不定还会把二人分开。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关系的无力感,万事万物不似宇宙冰冷但恒久存在,其只系于虚无缥缈的、即刻同意的联系之上,宛若幻影,一戳就破。
所以,越长明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自己家。
结果半夜下雨,雨声刚起来没多久,越长明房间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越长明房间连着阳台,说实话很好攀爬,他拉开窗帘,看见齐如醉站在外面,头发和外套都湿了,脸臭得像刚被人骗了八个小目标。
越长明吓了一跳,赶紧打开阳台门让他进来:“你疯了吗?下雨天还爬过来?”
齐如醉翻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月月,我没说我要一辈子和你捆一起。”
越长明微微愣神,呆呆点头。
齐如醉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他房间里,声音有点闷:“我只是觉得,分开之前,你至少应该和我商量一下,不要默认这一切一定会发生。”
那是越长明第一次清楚意识到,齐如醉在意的不是班级,不是座位,甚至不是每天一起上下学,他在意的是被越长明放在了决定之外。
越长明赶紧拿了干毛巾给他擦头发。齐如醉还在生气,不让他擦。
越长明就把毛巾塞进他手里,小声说:“抱歉。”
齐如醉一听这三个字,反而更烦了:“你别跟我道歉,道歉有什么用。”
越长明抬头看他。
少年齐如醉的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你以后想做什么,去哪里,选什么,你都要跟我说一声。”
越长明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跟我说一声”对齐如醉这么重要,他只觉得自己理亏,于是点头道:“好。”
齐如醉这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又像怕他反悔一样补充:“你答应了啊。”
越长明说:“嗯,答应了。”
齐如醉终于满意一点,又低头看见自己踩脏了越长明房间的地毯,心虚道:“你爸要是发现了,你就说是你自己弄的。”
越长明看着地上的水印:“为什么?”
齐如醉想了想,叹口气道:“算了,还是说是我弄的吧。我今天就睡你这了,不许拦我。”
越长明笑着同意了。
尽管高二不在同一个班,但是齐如醉一顿操作,让他俩硬是成了隔壁班,过了两年,两人大学又考到了一起去。
有些陪伴太久了,久到人会忘记它并非理所当然。
越长明明白,蒙悦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是齐如醉义无反顾的并肩让他忘记了这点。
只不过他没想到,是自己会把好友亲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