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醉有些怔愣。

他想过越长明会怎样开口。

也许是好久不见，也许是你怎么在这里，也许是那种听起来滴水不漏的客套话。再差一点，越长明继续端着他那副越总的架子，装作两年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齐如醉也有办法应对。

结果，越长明会在这种灯火通明的酒会上，站在他面前，说出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下来，齐如醉第一反应竟然是烦闷，堵得他心里难受。

他茫然了一瞬。

这算什么？

他这两年在国外散心，说得好听是放松，说得难听就是在异国街头到处游荡。别人以为他齐少边工作边潇洒，今天去看赛马，明天去滑雪，后天飞到海岛晒太阳。只有他自己知道，很多个夜里，他坐在酒店阳台上，手机页面停在国内社交平台的搜索栏，反复输入越长明三个字，又反复删掉。

他怕看见越长明，更怕看见越长明和方无影在一起的新闻。

可他又该死地想知道越长明过得怎么样。

越长明和他没有删掉联系方式，他不舍得，也不可能舍得，但每次想要发消息的时候手指酒会悬停在二人的聊天界面上，但是又怕发信息之后，发现自己这里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毕业加入思域电子开始，越长明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过任何一条动态，现在他想要知道越长明的动向，居然只能指望新闻了——当然，他也可以找人去调查越长明的行踪，但他出于对昔日至亲的尊重，并不想这么做。

这两年他怨越长明，觉得越长明真是眼瞎又昏头，居然为了一个二世祖把二十几年的情分踩进泥里，怨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

他记得，在五年半之前，越长明被硬拉去参加一个同专业朋友的生日派对回到宿舍，浑身上下衣衫凌乱，惊恐地冲向厕所呕吐。

齐如醉正好就在大寝休息室里坐着，见到这个情况，以为越长明喝高了，但又本能觉得不对劲，冲上前去问：“你怎么了？！”

越长明几乎快要跌坐在地上，明明是个那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人。齐如醉连忙扶住他，让他不要真掉地上了。

他记得上次越长明这么犯恶心，是一个跟踪男向他表白，但是经过齐如醉的武力威慑之后，那个跟踪男不仅进了医院，还被学校直接劝退。

这回的场景怎么看着和那时候那么相似呢？

见越长明仍然干呕不止，说不出话，齐如醉只好先让越长明吐完，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

过了一会，越长明终于平静下来了。

“我不认识那是谁。”越长明道，他双目失神地注视着虚空不知何处，“有个人，男人，说他对我很感兴趣，然后我拒绝了，说我不喜欢男人。”

“他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温柔自持，冷静清高。我想要玩弄你，把你踩在脚下。’”

“我当时就感觉很恶心，然后他就忽然把我推在桌上，想要，亲我。然后我就摸到旁边一个酒瓶，给他开了瓢。放心，他没死，然后我就踹了他几脚。但是他好像很有势力，我当时有点耳鸣，没听清楚那群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一群人围了过来，他们好像叫他什么少。我感觉情况不对，旁边的保安好像想要拿下我，我就打了车，先回了学校，毕竟咱们这有门禁，然后我和校警报了案，跑回来了。”

齐如醉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是强行冷静下来之后的难以置信。

越长明虽然行事低调，他不算喜爱交际之人，但能和他玩在一起的多少知道越长明和自己的关系，也知道越家齐家在整个东南地区都算是比较有势力和影响力的世家。

但是这个宴会的保安居然在猥亵男试图轻薄越长明、越长明正当防卫之后试图拿下越长明，而且按照越长明的恶心和惊恐程度来看，这个不知道什么少的能量可能很大，当时试图保护猥亵男的人估计有不少。

越长明不是个懦弱的人，相反，他遇事冷静，虽然从小到大理想主义且长在象牙塔中，他也是倾向于解决问题远大于表现恐惧，这点上齐如醉和他挺像的。他能害怕成这样，估计是这次的情况真的超出了越家和齐家能够共同承受的范围。

后来齐如醉让越长明先睡在他床上，然后打电话找人打听今天参加派对的都有什么人，发现名单没什么熟悉的名字，但是同个派对举办地点似乎在进行另一场庆祝活动，越长明可能是被那边的人给看上了。

齐如醉又打了几个电话，好在这时候他已经开始接触自家产业，很有些人脉资源，最后拐了几个弯才终于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的确是他们动不了的对象，横跨政商两届的巨鳄，方家公子哥，方无云。

而当时就是方无影负责出面解决这件事情的后续。

*

“你跟我道什么歉？”齐如醉终于开口。

越长明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