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醉突然觉得很荒唐。
“你对不起我什么?”齐如醉问,“对不起你为了方无影和我翻脸?对不起你让我当了两年笑话?对不起你把方家人带到a国,今天还和她成双成对地出场?”
越长明的目光轻微一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弯了一下。这个动作非常细微,换成旁人大概根本不会注意,齐如醉却看得清清楚楚。小时候越长明紧张,或者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理亏时,就会这样。他本人估计从来没意识到,齐如醉却看了二十多年。
齐如醉胸口那点怒意被这一个动作弄得七零八落,此时的他恨不得把自己打一顿。
他有想过一切另有隐情,也想相信一切另有隐情,但是越长明真站到他面前道歉了,他反而突然感觉不如一切没有隐情。
有隐情意味着越长明可能在忍辱负重,比起这样,他宁愿越长明真的冷心冷情,这样至少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也不会消瘦成这样。
越长明低声道:“都有。”
“都有?”他只是低声重复一遍。
越长明说:“这里不适合说这些。”
“这里确实不适合。”齐如醉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月月,你有没有想过,我想听的不是这样。
越长明眼睫颤了一下。
“你现在也是这样。”齐如醉说,“你总是自说自话......把东西一股脑儿地塞给别人,从不听别人说什么。”
“当年我选文科的时候你这样,我和你说过一次了。结果现在你还这样。你为什么总是默认别人要和你走散,究竟是什么让你认为,连我都会因为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厌弃你?”
你知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你一个解释而已?
你明明知道方无影是个烂人,当年他可以把自己弟弟和你的事情云淡风轻处理了,可以肆意玩弄别的男女,甚至还在处理完后同样表达对你感兴趣的话语。他和他弟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又要上赶着和他在一起?
越长明看着他。
“又来了。”他说,有点难受,感觉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从来没有怪你什么,你不要以为我在怪你。自从五年前你们家出事之后,我一直想帮你...我知道你会说,齐家也受很大牵连了,自身难保,但是你知道的,我们两家一直关系这么好,不就是为了能够在危机时有人托付后背吗?但是你宁愿找姜教授,找方家,都要一次次回避见到我,一次次把我推开,我有多难受。”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好吗月月?”
越长明的眼睛看了过来,看起来有些哀伤。
就在这时,助理艾丽莎小姐抱着平板一路小跑过来,像是火烧屁股。
“boss,抱歉,还有齐先生,真的非常抱歉。”艾丽莎看了一眼齐如醉,声音自动降低,“海灵顿家族办公室的人临时想和你确认Aster Cloud的资料情况,他们对方氏科技的那些旧项目非常敏感,我联系了琼斯小姐,刚刚也问过了方小姐,她们说最好由你亲自过去。”
齐如醉听见方氏科技四个字,眼神微微一变。
他来a国这两年,刻意避开国内关于方家的大部分消息。方家倒台那阵子,朋友们在群里议论得热火朝天,说方无影进去了,说方氏科技高管被带走,说方家那些盘根错节的枝干终于被砍掉了。
齐如醉其实看见过一些,他只是没有勇气把每一条消息都点开。
因为只要出现方无影三个字,他就会想到越长明,想到越长明曾经为了那个男人,把他推到门外。
越长明看向他:“我很快回来。”
齐如醉瞬间“收敛”起情绪,试图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不用向我报备什么。”
越长明却不在意齐如醉带刺的话语,只是轻轻点头:“好,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些,我会告诉你的。”
齐如醉知道自己可能会得到解释,却不觉轻松,感到更加烦闷了。他隐隐感觉,自己或许会知道一些越长明最隐秘的、不想让别人知晓的东西。
艾丽莎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平板里,越长明跟着她走向另一侧会客区。
齐如醉站在原地,看着越长明的背影。
那人走路还是很好看,肩背挺直,步速适中,走进一群金发碧眼的投资人中,也没有半分怯意。他用流利的英文和对方寒暄,神色温和,语速平缓,像刚才在齐如醉面前露出的那些情绪全都没有发生过。
齐如醉忽然意识到,越长明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场合迅速恢复状态,和曾经那个只懂得仰望星空的理想者完全背道而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