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端起一杯酒，方锦绣就像踩着点一样晃了过来。

“齐少。”方锦绣笑眯眯地说，“好久不见。”

齐如醉看她一眼：“方小姐。”

“哎呀，这称呼可真是见外。”

“抱歉，我们很熟吗？”

“嗯～那要看从哪边算起了。”方锦绣晃了晃酒杯，“作为方家人的我和你确实不熟，但如果说是作为长明的朋友，我对你可算是久仰大名。”

面对这位“故人”，齐如醉神情更显淡漠：“他连我都能丢到一边去，倒是挺愿意和你提起故人。”

方锦绣挑眉：“齐少，你这话听着像吃飞醋哦？”

齐如醉险些被气笑了：“方小姐，请你还是注意一下措辞。”

“行，我注意。”方锦绣从善如流，眼底笑意却并未散去。

齐如醉扫了他一眼，并不接话。

方锦绣看了他片刻，终于收起那点调笑：“别这么看我。你要把我和方无影放在一边，那就是高看方无影，低看我了。”

“你也姓方。”

“我是姓方没错，所以我比你更知道方家人是群什么狗东西。”方锦绣语气轻飘飘的，“方家有些人是天生的捕猎者，喜欢用‘优雅’方式猎取美丽的猎物，方无影尤其讲究这点。之后呢，他们或许会吃掉猎物，又或许会将之弃如敝履。但是方无影错了，他以为自己在驯服长明，结果最后连刀柄握在谁手上都没弄清楚呢。”

齐如醉眼神一变。

方锦绣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她转头看向会客区。

海灵顿家族办公室的代表显然问到了关键处，身边翻译和律师都看向越长明。越长明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搭着杯壁，神情从容。

隔着一段距离，齐如醉听不清每一个词，却能听见越长明平稳的声音。

“方氏科技的旧有资料不会进入客户版本。云汉出售的是整理检索和风险提示工具，不出售任何权属不清的数据。”

云汉......齐如醉听到了这个词，心中复杂无比。

对方问了句什么。

越长明没有停顿。

“我们和方氏科技曾经有过合作，但现在云汉是在独立运营。方氏科技出事，对云汉构成外部压力，同时也给了我们一次声明边界的机会。”

齐如醉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之前以为越长明带着方锦绣，是对方家还有牵扯。哪怕方无影进去了，方家倒了，越长明依旧在那场关系里留下某种可笑的余情。

可越长明现在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在把云汉和方氏划清界限，方锦绣也是一样。现在方家倒台，方锦绣确实没必要伪装什么了。

方锦绣像是看出了什么，笑了一声：“看见了？”

齐如醉没有接话，锋锐的眉宇皱起，有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方锦绣又道：“齐少，我不会替他解释什么。长明究竟干过什么，他怎么想的，既然他答应了告诉你，就该由他自己来说。只是有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方无影以为自己得到过越长明，其实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得到。”

齐如醉转头看向她，方锦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当然，我在方家也分了一杯羹。”她轻声说，“我和长明在方家的阴影里同行过很长一段路途，那时候他身边能说真话的人很少，我算是一个。我们曾经离得很近，近到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

“我曾经以为我们都是赌徒，可后来我发现，他骨子里一点都不像我。我流着方氏血液，我喜欢刺激和风险，喜欢看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但越长明坐上赌桌，只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这么做，他要把方氏欠他的东西拿回来，我不知道他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点只有你清楚，但我看得出来，他向往安稳平静的生活。”

齐如醉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现在倒是看得透彻。”

方锦绣耸肩：“所以，我现在只能和他是合伙人关系。”

齐如醉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别的味道，方锦绣没有掩饰，也没有细说。她只是喝了一口香槟，红唇在杯沿留下浅淡的红痕。

方锦绣说完那句，自己先笑了，笑意称不上愉快，倒像是觉得荒唐。

齐如醉看了她，并没有往下细问，只是说：“你确实和方家那群人不一样。”

方锦绣明艳张扬的面孔垮了下去，莫名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轻轻吸了口气，或许是感怀自己得到泥泞之外的人承认造成的冲击吧，她有点恍惚。齐如醉还真是会说话，或许他确实有着能够抚平boss内心的治愈力吧，不然也不会看到最近越长明和老人家一样天天怀旧了。

方锦绣扫他一眼：“虽然看着不像，你确实是个能让女士开心的绅士。所以我也友情附赠一个消息，长明在这五年，基本都是在演戏。”

二人看向了越长明清瘦的背影，远处，越长明刚刚结束了和海灵顿们的谈话，她眼看着氛围从最开始的剑拔弩张转变为其乐融融，现在越长明正和几名围上来的投资人说话。灯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深色西装照出利落的线条。他神色平和，语速不急不缓，似乎所有问题都早有备案，一切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齐如醉看着越长明，他想起两年前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