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影站在灯下,神色阴沉,像一条被人踩到尾巴的毒蛇。越长明赶到之后,先看向的是方无影,拉走的也是方无影。
齐如醉当时酒意上头,心也凉得彻底,所以说了很多话,他不记得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了,但越长明一句都没解释。
那时候齐如醉只觉得自己被丢下了。现在他忽然想,越长明那样的人,真要和他决裂,何必选那种最难看的场合?何必当着那么多人,把一段二十多年的关系撕开给方无影看?除非,那场决裂本来就需要被人看见。
齐如醉握紧杯子,指节慢慢泛白。
他讨厌这个推论。因为这个推论让过去两年的痛苦变得更加荒唐。也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答案。
回忆中从小到大的越长明闪过脑海,明明小时候想着要一直在一起来着,越长明没有明说,但似乎一直不太信任这一点,齐如醉一直试图用言语和行动说服他,不要对人际关系那么悲观。
可惜的是,自己似乎食言了。
就算二人渐行渐远了,他也该追上去把越长明拉回来——说得难听点,就算越长明现在还爱着方无影又如何,他不相信对方真的是一个为了“爱人”抛弃兄弟的家伙。他一定要质问,不对,他也舍不得质问,反正温柔地询问越长明,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方锦绣看着他:“想明白了?”
齐如醉把酒杯放下:“没有。”
方锦绣一愣。
齐如醉道:“所以我要自己去问个明白。”
方锦绣笑了:“这才像齐少嘛,勇往直前就完事了。”
话音刚落,越长明那边的谈话终于结束,他送走对方,转身看见他们站在一处,神色没什么变化。
方锦绣先抬手:“长明,这边。”
越长明走近,目光从方锦绣脸上落到齐如醉身上:“聊完了?”
方锦绣笑得十分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越长明无奈道:“你啊,每次都这么说。”
“冤枉。”方锦绣举起双手,“我只是告诉齐少,有事就找你本人。好啦,不打扰你们竹马竹马沟通感情了。”
她说完便走,把地方留给他们。
齐如醉看着越长明:“现在能说了吗?”
越长明沉默片刻:“这里不方便。”
“那哪里方便?”齐如醉问,然后打开手机看了看日程,“算了,你明天下午两点再来见我吧,如果故事很长,我怕你今晚说不完。”
“我等你,还有,别再说抱歉了。”
越长明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处理最后几位宾客。
一天并不长,更何况是在等待自己一直渴望的答案的情况下,只会显得更短暂。
齐如醉坐在一楼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没动。玻璃外又下起细雨,n市被雨水晕成模糊的光斑。
越长明曾说过,虽然下雨没有星星可看,但是他喜欢雨天,如果能在家里或者宿舍里呆着,会有种很温馨、很有安全感的感觉。
五年前,越家破产,随之而来的还有齐家产业大受打击、越崇岭以及程芳宁车祸重伤的消息,那天大雨倾盆。
两年前二人分道扬镳的那天,似乎也是个雨夜。
两年后,他又坐在异国的雨里等一个迟到的人。
越长明生命中的重要日子,似乎都和雨有关,不知道他现在还喜不喜欢雨天呢?
门口风铃轻响。
齐如醉抬头,看到越长明站在门边,外套搭在臂弯里,眉眼间带着工作后的倦色。
他们隔着几张空桌对视。
越长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很难想象,他们居然会走到需要这么正式见面的生分地步。
齐如醉看着他:“你迟到了两年。”
越长明垂眼,声音很低:“嗯。”
齐如醉问:“这次还打算撇下我独自面对吗?”
越长明抬起头,窗外细雨无声,店里灯光安静。
过了很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说:“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