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岳地产那几年本来就不好过。房地产寒冬,融资收紧,项目回款也变慢了,我母亲一直想转型。”越长明顿了一下,“她那时候不想继续做传统地产。她想把重岳地产往城市更新、产业园运营和商业综合体管理上靠拢。”
齐如醉知道这件事,程芳宁那几年确实忙得厉害。她是很强势的人,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很符合别人对雷厉风行女强人的印象,和她的名字简直背道而驰,也不知道同样进取心很强的越崇岭是怎么和她和谐共处的。她对越长明倒是很温和,不过齐如醉小时候还是有点怕她。
“这条路本身没有错。”越长明说,“但是会非常烧钱,回款也慢,风险在前期集中释放,出事前我妈手里的几个项目看起来都很不错,背调看来也没什么错漏。后来回头看,问题正好在这里。”
“一切都太过于正好,每一个项目都刚好适合重岳转型。产业园需要数字化管理,城市更新需要工程进度系统,商业综合体需要线上资产评估和供应链风控。重岳地产需要这些,重岳信息正好能做这些。”
齐如醉点头,程芳宁负责重岳地产,越重岭负责重岳信息。夫妻二人原本想把两家公司绑成一个新的产业模型:地产项目提供场景,信息公司提供系统和数据能力。做成了,重岳就能从传统地产商变成地产科技和运营平台,可一旦有人提前看穿了这条路,就可以把它变成勒死二者的绞索。
越长明道:“重岳地产用了几个项目公司的结构融资。协议里有项目节点要求,有核心管理人持续履职、回购义务之类,还有交叉违约条款。每一条单独看都正常。项目融资里经常会有这种安排。”
齐如醉问:“重岳信息呢?”
“几家大客户同时提出定制化需求。”越长明说,“合同金额高,验收节点细致,尾款比例压得很重。看起来是客户谨慎,实际上是把重岳信息的现金流和履约压力一起拉长。只要地产端出现问题,信息端的收入确认也会跟着出问题。”
齐如醉脸色慢慢沉下去:“所以你爸妈出事之前,重岳已经被推到悬崖边了。”
“嗯。”越长明说,“但问题并不算大,只要我爸妈都在,公司就能撑住。程女士能压住地产端的债权人和项目方,老越...我爸能稳住技术团队和客户验收,幕后黑手大概也知道这一点。”
齐如醉道:“所以车祸不是单纯事故。”
越长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我没有能直接写进卷宗里的证据。”
齐如醉听懂了,没有能写进卷宗的证据,不代表越长明心里没有判断。
越长明继续道:“他们出事之后,融资条款被同时触发。项目节点延迟,核心管理人无法履职,重岳地产需要追加担保,供应商开始申请保全。重岳信息那边,大客户延迟验收,几个技术骨干被挖,合作开发模块出现权属争议。”
齐如醉大概明白了什么,也隐隐猜到了接下来事情的走向,于是安抚性地捏了捏他,问:“方家站在前面了吗?”
“没有。”越长明的神色很平静,似乎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站在前面的人看起来都和方家无关,是产业基金,是资产管理公司,是项目接盘方。他们说自己是来保郑交付顺利进行,同时保护供应商和项目运营持续下去。”
齐如醉冷笑了一声:“啊,白衣骑士。”
“对。”越长明说,“明面上,他们救了几个项目。实际上,重岳地产最值钱的项目公司、商业运营权和土地权益被切割拿取。重岳信息这边,核心客户和关键团队以及系统接口也被迁移出去。最后外界看到的只是重岳地产转型失败,重岳信息客户集中度过高,越家两位核心人物重伤,公司管理失序。”
一切都很合理。
齐如醉知道,当时齐家也受到了很大牵连,他本来想去支持越长明,结果被自己老爹给硬控在公司帮忙,还好他大三课少,不然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毕业了。
当时齐如醉和齐怀章闹了好多次,想要去见越长明,但是都被齐怀章拦住了,后来甚至让蒙悦贴身盯防,他当时大骂自己老爸冷血,没想到这居然是越长明的要求。
怀远建筑咨询项目被重新审计,怀远数科好几条政企服务线暂停续约,齐家的授信也被重审。方家没有直接对齐家下手,但是动了越家就等于让齐家元气大伤。
不过好在齐家比起越家更加树大根深,所以并没有被连根拔起,也没有真正让齐家有倒塌的风险。越家此前在政界发展更多,在越爷爷那一辈的时候因为得罪人去海外躲了一段时间,顺便弃政从商,这才有了越崇岭的创业家底;而齐家则不同,齐家一直在商界耕耘,虽然支脉不多但主脉足够发达,当年越家在海外发展的时候也对齐家帮助颇多,让齐家的一部分资产留在了海外,再加上和蒙悦联姻之后,和蒙氏搭上了一些关系。此时如果再动齐家,齐怀章此时已经有了防备,可能要彻底鱼死网破,那对于动手的人来说也许就是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