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师姐这般带你，倒像是看你可怜，特意留你在身边。”

史悦择垂眸，神色恭顺，字字挑不出错：

“全凭师父与师姐安排。悦择不敢多思。”

她不评价，不反驳，不抢光——

庶女的体面，是保命的壳。

正扶门而进的素锦轻轻歪了歪头，像一只落在枝头的小精灵，语气天真却精准：

“二姑娘心躁，香道需先养气。心不静，便辨不出香之层次。”

史悦明脸颊一热，却没恼，只低声嘟囔：

“我知道了……素锦师姐说得对。”

她争强好胜，却也懂在规矩面前收敛。

素锦转身离去。

说话间，史悦明身后的丫鬟已捧来一只描金海棠食盒，用料考究，是二房私库特有的顶级木盒。

史悦明抬手，丫鬟便轻轻开盖。

盒中铺着淡杏色软缎，上面整整齐齐摆着数块桂花糕。

糕体用江南细粉磨制，甜香清润，入口即化，不腻不冲。

这是二房自带的顶级点心，是侯府二房掌勺师傅按二房口味定制的，与百香阁无关。

史悦明用银叉挑了一块，轻轻推到史悦择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妹妹初来百香阁，怕是不习惯这里的清淡。这是二房带来的桂花糕，尝一块？”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嫡女独有的矜贵。

这糕点，是二房身份的象征。

史悦择抬眼，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向史悦明眼底那点审视与试探。

她心里明白：

庶女不能贪，不能占，不能越界。

她微微起身，恭敬行礼：

“多谢二姐姐挂念。只是近日随师姐学香，需清淡养气，恐辜负了姐姐的心意。”

她拒绝得体面、有分寸——

不驳嫡姐面子，也不沾庶妹的忌讳。

史悦明没想到她竟如此懂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笑意便更真切了几分：

“既如此，那便留着我们吃吧。这糕点味道极好，妹妹若改了主意，随时告诉我。”

她说着，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走到廊下时，她才低声吩咐：

“把糕点收好，庶妹不吃，我们路上享用。”

她没有把情绪泄给外人，却在心里默默认可了这个庶妹的分寸。

第三日清晨，天未亮。

寒气未散，史悦明却已带着丫鬟来到静室。

她站在榻前，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女的委屈：

“妹妹，我……想回府了。百香阁的规矩太严，我实在坐不住。母亲也说，府中事多，让我回去帮忙打理。”

她给足了面子，也给足了台阶——

不是她受不了，是家里有急事。

素锦抬眼，目光清亮：

“二姑娘既拿定主意，便去吧。只是日后入了百香阁门，需守规矩。”

史悦明轻轻点头，声音软：

“多谢师姐教诲。”

她又看向史悦择，眼底情绪复杂，却只温柔道：

“妹妹，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的。”

她脚步轻，离去时裙裾未带起半分风。

素锦看着她的背影，淡淡一句：

“二姑娘好胜，却缺耐心。香道需耐得住寂寞，她还未懂。”

史悦择垂眸，指尖轻捻一缕檀香气息。侯府女儿，皆是在命运里辗转求生。

百香阁的规矩，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稳稳罩住。可这网里，也藏着光。

素锦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个七岁孩子特有的、浅浅的笑：

“明日起，加练碾香。手稳了，心便稳了。”

“是。”她应声。

晨光漫过百香阁的檐角，烛火的红影缓缓褪去。

青石案上的十二碟香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十二颗微缩的星子。

史悦择心中了然，往后日子总算落定。史悦明的心性之争，亦不会就此停歇。

素锦绝非寻常女童，她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与宿命伏笔。

百香阁的缕缕香气，自此，悄然卷入新宋的繁华与风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