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水捂着脸,觉得自己身体受了风,寒气从脚底遍布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觉得冷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祖父祖母如果在天有灵,可不可以接她回家。
她不想站在祖父祖母的墓前跟妈妈吵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说:“嗯,我知道了,我跟你回去。”
被关在房间里,在母亲送走家庭医生的间隙,林逐水想也没想,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房间在二楼,落在草坪上毫发无损,她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暂时逃出那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后来呢,不知道怎么回事,本以为只是在大街上闲逛,晃晃悠悠竟然到了邱绪青家的小区。
那小区可真够破的,大小姐一走进去,满心愁绪散个一干二净,只剩下对卫生状况的担忧。
这么老破脏的小区,要不是窗户里真透出人影,她都怀疑里面住着蟑螂一家。
她以三步一皱眉五步一叹气的频率,不知抱着怎样一种信念,竟然到了邱绪青家门口。
糊着报纸的旧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屋里人没睡,她静静看了一会。忽然,楼上下来一个中年阿姨,敲响了一楼的门。
一楼单元里那道陈年老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走出来。
“孙奶奶,您孙女工作的地方打电话过来,问您邱绪青回家没?”
老人接过中年女人递来的电话,放在耳边,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认真听着,不时回答一两句。
“青青啊,她没有回到家呀!”
“是出事了吗?”
“好好,麻烦你了,姑娘。‘星愿’酒馆是不是在平安路那边,附近有个大广场?好,我再等等,青青回来了让她给你打电话。”
老人又和中年女人交谈片刻,林逐水在一边听着,知道邱绪青现在正在外面做兼职,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到家,但是现在还没回来。
“星愿”酒馆?她来的路上好像看见了。
林逐水又转了个身,朝‘星愿’酒馆走去,里面转了一圈没看到,心里正担心呢,路面上就传来了邱绪青的声音。
满肚子坏水的学霸正扮演着一朵柔弱的白莲花,寻求别人的保护。
哦,另一个人她也认识,许星存啊,她记得许星存她爹是警局局长来着。
这大腿抱的不错,还懂得撒娇示弱,三言两语就把那位愚蠢的警长女儿哄得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按理来说,邱绪青怎么样和她毫无关系,但此时她就是莫名生起邱绪青的气来。
或许更多的是气自己,眼巴巴跑过来,结果人早就找好了下家。
瞬间,林逐水的脸沉下来,很想叫一句邱绪青的名字,让她到自己这边。
她的狗凭什么围着别人转,凭什么对着别人摇尾巴。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正是无家可归四处流浪,恐怕和路边的流浪狗也没什么区别。
她更生气了。
怒极反笑,林逐水忍不住鼓起掌,打断她们两个的交谈。
阴阳怪气讽了两句,她便从邱绪青身边擦过去。几天前还把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人,此刻却一句话也没和她说。
林逐水头也不回走了。
因为这事,伤心之外又多了一层闷闷不乐。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会再是任何人的第一选择。
亲人长辞,挚友全无,一个人形单影只来到世界上,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世界里,此夜如余生。
衣物太单薄,寒风吹得她几乎麻木,林逐水觉得自己该走动走动,但环视每个方位,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看见有情侣在街上牵着手漫步,看见有朋友骑着电车笑嘻嘻说要去哪里吃美食,耳边传来的有风声,笑闹声,还有奔跑声。
这样天寒地冻的夜晚,还有人在大街上狂奔,仿佛迫不及待到什么地方去似的。
林逐水看也没看,在心里断定这人一定是个傻瓜,愚蠢程度不亚于八点档偶像剧里非要淋暴雨的主角,好像有了爱的名头,干的蠢事就可以让人忽略不计。
暴雨里淋一整夜就为了见一面,追着汽车狂奔只是想再多看一眼。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刻舟求剑的事情。
爱这东西一定是无色无味无形的水,感受到爱的那瞬间,水就全进了脑子里,这样人才能做出一些“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傻事。
大小姐不由冷笑一声,觉得求爱之人都是蠢货,敢爱之人都是傻瓜。
直到那阵赶着投胎似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少女剧烈的喘|息环绕在她耳边,一阵像是被人拥抱着的热意自身后蔓延到全身。
因寒冷而僵硬的四肢百骸因为这股暖流再次焕发生机,林逐水不可置信回过头,目光被耀眼的灯刺了一下。
然后,一张灿烂的笑脸扑进她的眼里,骤然在脸前放大。
靠的太近了,呼吸交织,温度交换。两个雪人在春日里融化,彼此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邱绪青站在她面前。
少女的黑发凌乱,莹白的肌肤透着淡淡血色,唯独眼睛极亮,像是发现了珍宝,笑吟吟对她说:
“林逐水,我终于找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