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爱犹豫之人。
当下点头,和贵妃说:“行吧。姝儿,那朕明日再来看你。”
“陛下……”
李福琰转身要走时,被叫住。
又转过头来。玉珠串打在他脸上,他捋直了,从缝隙间望向贵妃。
贵妃定是不舍他走。
也是,虽是孩子的娘了,那也只是个柔弱小娘子,是要害怕的。
李福琰决定了,贵妃要留他,他就留下,等贵妃睡着后再走好了。
王静姝差点脱口而出“明日你也别来了”。
“妾这病是真会传染,一旦陛下倒下,被贼人寻得可趁之机,陛下十数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李福琰怔愣。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可不是。他废了多大的劲才走到今天。
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王静姝瞧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
心下欢喜。
再接再厉说:“妾还想靠陛下一辈子呢。妾也会好好保重身体,等妾养好了,再见陛下不迟。”
李福琰心腔内只觉热血沸腾。果然是他的姝儿。
多么善解人意,多么识大体。
李福琰刚想答应,又想到什么,皱眉说:
“可太医不是说痨疾治不好?朕总不可能永远不见你。”
总不能什么?
明年选妃,怕是新妃都见不过来,不就能了。
她蠢,才和他抬杠。
继续温言细语说:“苟太医是说要静养。苟太医家中三代医学世家,医术出众,说不定就治好了。对吧,苟太医?”
苟太医很不想回贵妃的话呀。
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臣定当尽力。”
王静姝生怕他又闹幺蛾子,退一步道:
“陛下要实在放不下妾,就吩咐得劲公公他们来传个话,要再不行,妾就站院内,您站宫门口看一眼也一样的。”
她就不信他能天天来。一个月来两次,她也就辛苦站院里两回罢了。
李福琰想开口,发现喉头有些梗塞。
于是没再说,红着眼点了下头,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贵妃殿。
陛下的脚是真沉重。
他过来时心切,对內苑又不熟,踩在两块石头缝里,直接把脚崴了。
刚才还没怎么样。
这会儿李福琰才觉得疼得厉害。
但他不能让姝儿发现,再为他伤神了。
他的姝儿竟然这般为他着想。
他又怎好辜负。
怎好叫她为难。
李福琰走出一段距离,忽然想起来。
转头和李得劲说:“朕好像刚才抱了姝儿?”
“那朕给贵妃喂药还有必要都拦朕吗?还有,朕留不留在贵妃殿又有什么关系?”
李得劲也一怔,生怕陛下又回去,忙说:
“陛下,接触一下兴许没关系,但就怕接触久了。这病接触久了才会被传染上。”
“是吗?”
李福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福琰望向贵妃殿,眼尖看到门口两个小宫女在撒什么东西。
“她们撒什么呢?”
李得劲眯眼看了会儿:“貌似是灰。”
李得劲一下反应过来:“是驱邪避祸的桃木灰!”
李福琰点头:“姝儿想得还真周到。是该撒,多撒点才好。”
转头,命令李得劲:“多找点桃木灰,除了贵妃殿,各宫里都撒撒。”
贵妃殿门口。
“陛下前脚才走,你们就撒这东西。别人不知道的,还当是撵陛下呢。”
夏兰站在几个撒桃木灰的丫头中间,瞪着永明。
永明可没空搭理她。
指挥丫头们:“右边花圃给我撒一圈。”
陛下离开前绕去了花圃夸了贵妃种的花漂亮。
“门口给我多撒点。别小气。”
永明不满意,干脆自己拎过一个小桶,哗哗往门口倒。
一阵风吹过,站在身后的夏兰被扬了一脸灰。
“喂,你故意的吧?”
永明撞开她,头也不回:
“你当你是宫里哪位得宠娘子不成,谁都来害你?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干活。”
永明回内殿复命:
“娘子,大功告成。”
素儿:“这桃木灰能顶用?”
王静姝叹气说:“试试总没错。”
永明问:“娘子,你说陛下整这一出是干什么?”
凤苦心疼娘子喝了一大碗冤枉药,替娘子回答:“当然是想让娘子当出头鸟。”
永明:“怎么说?”
凤苦一板一眼又说:“之前娘子说陛下之所以封娘子贵妃之位,是为了让正妃,不对,现在应该叫崔美人,为了让崔美人和崔家一族颜面扫地。那眼下我猜也是一样的,这不,今天登基大典,前朝大臣都还没散呢,陛下直接冲来了娘子这里,就连朝服都没换,有这么着急吗?估计就是着急给崔家和崔美人看的。好在娘子早安排妥了。”
永明几个觉得凤苦说的很有道理。
主要是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总不可能陛下是真的爱她们娘子吧。
那真是个可怕的笑话。
潜邸,众所周知,当时还是六皇子的陛下第二天站在院子里放话说她们娘子没滋味。
一个月来那么两三回,偏偏还两三回都要冲着院子骂一通。
永明几个想起来,心里就窝火。
永明忍不住又问:“娘子,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陛下好像不打算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