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没听清楚,“什么?”
“……无事,走吧。”
在宴席开始前,镇令带众人参观自己府上光景。府中庭院四周栽种了各类奇花异草,目光所及之处,皆有花瓣飘舞,而正中央那棵大树,更是瞩目非常,树形优美,树冠如伞,花如海棠开了满树。
镇令顺势介绍道:“庭院最中央的那棵苦楝树,已经是棵百年老树了,我这府邸尚未建起之时,它就已经立在这里。按理说,这树种的寿命仅有三四十年,生长快却容易腐败衰老,只有它历经百年还依旧挺拔,花开满树。”
宣如淼顿时心生好奇:“我们飞云观上也种了许多苦楝,不过它们被施了法术,才得以终年不败。莫非您府上这棵,也受过仙法影响?”
“不瞒这位女侠说,这棵苦楝树啊,的确曾有一段仙缘,而且与贵观关系匪浅。”
提及飞云观,众人皆来了兴趣,就连走在最末尾的阿砚也抬起了头。
镇令欲扬先抑片刻,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开始娓娓道来:“贵观的温祖师,曾经游历四方,惩恶扬善,期间就到访过悬花渡。”
那时这里还不叫悬花渡这个名字,由于坐落在边陲,难免/流民众多,有的是因为天灾而家破人亡,也有邻近州县或国度逃难而来,官府自顾不暇,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魔族尚未被封印,常年肆虐于边境,奴役或驱使人族。此地流民每日颠沛流离,不知自己何时就会迎来死亡。直至温仙师来到这里后,他于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在此作乱的魔族。
为了以儆效尤,他将那魔族的头颅悬挂在树上——正是如今的百年老苦楝,并在悬花渡设下防御之阵,随后便事了拂衣去。
悬花渡的百姓出于感激之情,将这棵苦楝供作神树,也许正因为有着源源不断的愿力供奉,它才能如此长寿。
后来过了莫约五十年,中原经历改朝换代,统治者意识到边关之重要,沿海城镇开始对外通商,悬花渡才逐渐发展起来,转变为如今欣欣向荣的模样,这棵苦楝树存活至今,也算是见证了悬花渡的兴起与变化。
众弟子们听完这故事,纷纷叹道祖师爷果真是吾辈楷模,宣如淼又埋头开始记录着什么东西,就连白薇也忍不住腹诽:怪不得是亲传,这行事风格简直是一脉相承!
游绎却觉得奇怪,弟子们对祖师爷的评价都是德厚流光、高山景行,“把魔族头颅悬挂在树上以儆效尤”这样的事也太过血腥,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
他思考的太认真,没发现众人已经往前走去,准备离开庭院,阿砚戳了下他的脸,问道:“你在想什么?”
游绎回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沉吟片刻,向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阿砚倒是没提出反对意见,而是说:“也许这件事压根就不是祖师爷做的呢。”
游绎:“可除了他还会有谁?”
阿砚耸耸肩,“别想了,先走吧,我要吃饭。”
游绎:“……”
能一直维持饿死鬼的状态也是挺不容易的。
酒饱饭足之后,众弟子便回到客栈收拾行囊,此前白薇跟他们提出,途中要去趟风殊门,因此较其他队伍要晚些回观。
原以为弟子们会有所埋怨,谁料一听要去风殊门做客,个个都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一来是这些人从未去过其他门派,二来则是因为……
“我听说风殊门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是乘着风悬浮在空中的,好想体验一下站在上面是什么感觉啊!”
“你们都好奇风殊门的玄妙之处,我就不一样了,我比较好奇他们的门主是何模样,听说是位绝世大美人!”
“飞云观到底是怎么让你这种好色之徒混进来的?”
“这位同门你这话说的就不对咯,人不好色天理难容啊。”
“其实我也……”
游绎并未加入这番热火朝天的讨论,转而找白薇询问了结界与魔族之事,对方回答道:“已经查看过了,结界完好无损,无光海内也无异动,不知那两头噬心魔是从何而来的。对了,你和那小子的伤怎么样?”
“已无大碍,多谢长老关心,”游绎又问,“您突然提出要去风殊门,恐怕不是为了顺道做客?”
白薇:“这是自然,悬花渡的求援信都送到人家门口了,他们却对此毫不知情,要么被有心人截了胡,要么问题就出在了风殊门自个儿身上,总得查查是怎么回事。”
游绎又想起先前镇令提到的“仙寮”,于是向对方请教其中奥妙。
据白薇所言,仙寮实乃玄盟成立后应运而生的产物,初衷是为了监察各地情况,不说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好歹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可如今魔族被封印,妖族也“归隐山林”,仙寮的地位就变得有些不上不下,每次出面都是解决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间久了,自然消极怠工,对送来的消息佯装眼瞎耳聋。
九州中部的仙寮情况还算好,但边陲的这些天高水远,难管得很,又不能直接撤了,所以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也就是玄盟有钱,养得起这帮闲散人家,若是日后人间大乱,这些人第一时间就会作鸟兽散。
聊到最后,白薇脸上还流露出回忆的神色,“像咱们祖师爷那样的,总归还是少数,玄盟倒也不求这些人有所作为,只求他们不要明火执仗就够……唉,不说啦,你回去收拾东西吧。”
游绎与白薇告别离开,本以为对方能解他肚中疑惑,却揣着重重心事回了客栈。他总感觉白薇话里有话,且与祖师爷的死息息相关,于是他又找上了见多识广的阿砚——
“我不知道,”对方却说,“我只知道当年该死的人,绝不应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