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国破离散的怨恨。
因为我爱你,这种恨意是永远都不会消散的。爱与恨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你我真的要在这痛苦中度过余生吗?
所以,你别再靠近我了。
但愿你我能从此两不相见。
从那之后,他的心情愈加郁郁寡欢,唯一能让他打起精神来做的事就是整理自己母亲的遗物。母亲穿过的旧衣服他不愿让宫人修补,而是亲自动手改改尺寸再穿到身上,这像是一种心理慰籍。
枯瘦的手像失去了养分的花,他刚抬手抓过一把金丝银线,小宫女轻轻地跪倒在他身后,道:“主子,陛下到了。”
萧护一进来就看到小貂手中正在缝补的旧衣服,心里有些芥蒂,便拿走他手中的针线。
“你总是穿黑色的衣服,我不喜欢,你穿红色、妃色都好看,我叫宫人拿来了新制的宫装,你试试。”
小貂只觉得讨厌,皱眉道:“拿走。”
萧护不由他的喜恶,拿起案上浮光色的衣裳就要给他穿:“你闹了这么多天,现在该老实一点了。”
萧护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闹着玩的,连宫人们都好像得到授意似的纷纷退了出去。
萧护抬手把小貂按在镜前,一边扒掉他的丧服还要一边在他耳边说:“就像以前一样,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可做的却比以前更疯狂更过分。萧护不厌其烦地扒掉他身上的华服,衣裙堆叠在脚底,像剥掉一朵绮艳的花一层又层花瓣,最后裸露出娇嫩的花心。
“你是我的皇后、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主人,所以你永远都不能反抗我。”
萧护:“你一定会比我先死,即使死后我也会带着你,你的陵墓里只会有一具空棺椁。你死后,尸骨只会化成尘埃,在人间荡然无存,没有人会找到你的踪迹,你曾经的名字只会出现在史书中,却没有你这个人。”
温室殿重修好。重栽了柳树,一时之间,公孙言不禁想到了原来的主人还在时玉阶细柳的景色。恍惚间,跑了出去。
他的腿一直没能好利索,见他兀自出去了,奴婢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纷纷跟着跑了出来,
“贵人,您怎么了?”
萧护刚好看到这一幕。
恰好一阵轻风吹过,吹得柳枝轻摇。
很快小貂被奴婢们带下去了。
你是我的宝贝,你生来就值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只是失去你的时间太久,面对你便失去了理智,想要迫不及待完全拥有你,却没有顾及你内心的痛苦。
公孙言装乖,让萧护安心后主动提了个要求。他要在宫里安静的地方盖一座小殿,妻子和女儿祭奠。
数月后,宫中西北角的楼阁建成,萧护带着宫中嫔妃前去。层林花木中,楼阁角沿几乎要飞翘到天上去,阁高数十丈,袤延数十间,楼殿高阁前种满了芳林花草,风一吹动,林木花草的芳香吹入殿中。
那些妃嫔们本就貌美如花,加上盛装打扮,更显出倾城之貌。她们纷纷走出闺阁,起初想要走进殿门又停下。她们容态娇羞,光彩照人,含情脉脉地笑着,欢喜地迎接君王。
君王将沉重的金钗松松地插在美人的发间,伸手将不情愿坐在榻上的美人拽起,金钗掉落在地上,引起妃嫔们的一阵娇笑。妃嫔们脸颊上涂抹的胭脂的颜色好似春日最娇艳的鲜花,美丽的形态就如玉树那样秀丽,流光溢彩,伴随着春日的光辉照耀□□。
气宇不凡的君王搂住金贵的囚徒,指着那些妃嫔,对美人说:“后宫佳丽三千却不及你一人。”
他抬手摆脱君王,摇摇晃晃地走下榻。那些妃嫔纷纷拉着他,“您要去哪?”
他不说话,只是想出去,妃嫔们拦住他。他又哭又闹,君王摆摆手,让妃嫔们离开。
妃嫔们纷纷散去,君王跟在他身后。他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他沉默地守在他身边。
宫中的女人活不长久。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玉树□□花》
夜里更深的时候,萧护来看他,小貂赌气不起,萧护沉了脸色。这低气压让宫人们胆战心惊,皇帝陛下一把扯开帷帐,扯的床帷上挂的香囊摇晃,他伸手把锦被中的人捞出来。就是这个动作让小貂想起了自己最不想记住的事,他亮出锋利的指甲抓挠萧护,萧护的手背便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怎么了?”萧护没有理会手上的伤口,他觉得小貂这副样子好像受惊了。
萧护又像往常一样睡在他这里。他死死地盯着帐顶垂坠的各色轻纱,夜太深了,他看不清这些轻纱的颜色,萧护熟睡在他身旁,小貂轻轻地坐起来,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只惜他手筋被切断过,根本用不上力气,他的手指就像皮影戏艺人手中操作的木偶般手指在萧护脖子上扭动游走。
小貂急哭的眼泪落到他的脸颊上,萧护睁开了眼睛。
萧护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小貂哭泣是因为他的手已经连自己从前用的剑都拿不起来了,他没有力量杀死自己的仇人。
他和她,还有萧护都毁了他的曾经,他声音颤抖:“他也是,她也是,你也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那简直是绝望之下的悲音。因为你,我连悲伤都不可以。
曾经的爱成了笑话,这份爱让他无比痛苦,全部都是假的。
我为什么还要爱着这个人?还要爱着这个给我带来痛苦的家伙。
公孙言声泪俱下,哭的几乎要断气:“你去找一个德行兼备的女子当皇后,但不能是我。”
这个男人面对妻子的眼泪竟实在是手足无措,你对我说说话也好啊。他只能把人抱在怀里顺顺气,公孙言哭的快晕死过去,过了好久才慢慢缓回来。
醒来后,公孙言仿佛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对他说:“你从来都是这个样子,永远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是天生的独裁者,无论任何人,都只是你的附庸。”
“即使你是皇帝,你也无可奈何,即使你是皇帝。”
他的声音颤抖:“即使我是皇帝……”
在这岑寂的黑夜里,同床异梦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睡着。萧护第一次感觉到夜里是这么难熬,直到日出拂晓,他离开了床榻。
小貂已经是他的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