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看着她。然后他说:“对。”
门关上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道光不是“我在计划什么”的光,是一种“他们真的好喜欢对方”的光。她转过身,拉着两个里德尔的手,一左一右。“走吧,”她说,“我们去霍格沃茨。我想看年轻的教父上魔药课。”
小里德尔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大里德尔也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两个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不是无奈,不是认命,是一种“我们已经不在意了”的空灵。
他们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拉着穿过纽蒙迦德的走廊。她的浅蓝色裙摆在石阶上轻轻扫过,白金色的辫子在背后跳来跳去,嘴里还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
两个里德尔跟在后面。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三个影子在石板上慢慢地移动——一个大,一个小,一个不大不小。就像他们的身体:一个十八岁,一个五岁,一个十二岁。
但他们的灵魂年龄加起来,超过了一百岁。被一个五岁的、想给邓布利多找很多男朋友的、炸了黑湖和禁林的、做了骨灰烟花的、不肯写保证书的、乱配药的、把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教女,拉着在纽蒙迦德的走廊里走路。
大里德尔开口了:“未来的邓布利多的身体,现在也才长到十七岁。”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小里德尔接口:“所有人包括邓布利多本人至今都还没有配出解药。”
大里德尔说:“这就是格林德沃不带她玩的原因。她坑他妻子,还想当电灯泡。”
小里德尔说:“唯一一个值得庆祝的是,我们全都只有身体变小,魔力和实力都没变。”
大里德尔说:“是的。”
沉默。他们在月光下走了一会儿。
小里德尔说:“我们现在只能用未来的邓布利多的方法重新长大一次了。”
大里德尔没有回答。他在想:重新长大一次。他活了五十八年。从一个孤儿院的孩子,到霍格沃茨的学生,到黑魔王,到一个五岁小女孩的教父。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所有可能的成长方式了。他不知道还有“被下药变小然后重新长大”这一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爱丽丝。她正仰着头看月亮。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那双灰蓝色的、和她爸爸一模一样形状的、此刻正映着一弯新月的眼睛。她的嘴角有一个微笑。
“教父。”她忽然开口了。
“嗯。”
“你在想什么?”
伏地魔说:“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炸了纽蒙迦德。”
爱丽丝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不会炸的。”她说。
伏地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格林德沃爷爷在这里,”爱丽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邓布利多爷爷也在这里。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不会炸他们的家的。”
伏地魔看着她。小里德尔也看着她。
爱丽丝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应该带我一起玩。”她顿了顿,“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带我的。所以我会自己去玩。”她又顿了顿,“但是我玩完了会回家的。”
她抬起头看着伏地魔,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那是“我知道你们在担心我”的光,也是“但你们不用担心因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们”的光。
伏地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是水面上一圈慢慢散开的涟漪。那是他这十天里,面部肌肉唯一一次出现了“微笑”的雏形。
“走吧。”他说,拉起爱丽丝的手,“回家。”
小里德尔从另一边拉起了爱丽丝的另一只手。三只手,两个人,一个孩子,走在月光下。霍格沃茨在远处等着他们。黑湖还在冒泡,禁林还在冒粉色的烟,霍格沃茨的城堡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老人。
而在这座城堡的某个地下室里,有一只五岁的、白金色头发的小女孩留下的一瓶药。那瓶药的颜色很奇怪——不是粉色,不是银色,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像黑湖湖水在月光下的颜色。那瓶药的标签上写着:“如果你在读这张标签,说明你已经变小了。别担心,我会在二十年后配出解药的。或者三十年后。或者五十年后。总之,会配出来的。——爱丽丝·马尔福” P.S. “邓布利多爷爷,你真的好漂亮。”
P.P.S. “格林德沃爷爷,你要保护好他哦。”
月光下,纽蒙迦德的最高处,那扇铁门还关着。门里面,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金发男人和一个十五岁的红褐色头发的少年——坐在月光里。他们的手牵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着。远处,霍格沃茨的方向,有一朵粉色的烟花升上了天空。不是骨灰做的。只是普通的、粉色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烟花。爱丽丝在离开纽蒙迦德的时候放的。
她说:“这是祝福的烟花。祝你们百年好合。”
格林德沃从窗口看着那朵烟花。邓布利多靠在他肩膀上,也在看。
邓布利多说:“她其实是个好孩子。”
格林德沃说:“她把你变成了十五岁。”
邓布利多说:“嗯。”
格林德沃说:“她炸了黑湖。”
邓布利多说:“嗯。”
格林德沃说:“她杀了人,杀了猫,做了骨灰烟花。”
邓布利多说:“嗯。”
格林德沃说:“你还说她是好孩子?”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她在乎的人,她会用命去护着。她不在乎的人,她连名字都懒得记。这是一种……很纯粹的……爱。我不赞同她的方法。但我理解她的原因。”
格林德沃转过头看着邓布利多。月光落在他十五岁的侧脸上,红褐色的头发垂在耳侧,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朵粉色的烟花。格林德沃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