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魔药课教室。下午四点，课后。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让人想捂住鼻子的气味。硫磺、甘草根、某种被烧焦了的啮齿类动物、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坩埚里绝望地挣扎了太久之后放弃了一切希望的气味。这种气味有一个名字--“哈利·波特的魔药成品”。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站在自己的坩埚前，手里拿着一根搅拌棒，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已经超越愤怒、超越沮丧、直抵某种禅意般平静的放弃。他面前的液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紫色，表面漂浮着几块不明固体，边缘冒着一种不应该出现在任何合法魔药中的绿色泡泡，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幅关于“灾难"的水彩画。

舒缓剂。他熬的是舒缓剂。未来那个中了迷情剂、浑身发烫、哭着喊德拉科救命、差一点被别人碰的自己，需要的舒缓剂。那个需要提前喝、在迷情剂初发时能撑一段时间、 给“德拉科赶来”争取时间的舒缓剂。

他熬了七次。七次。每一次都以不同的方式失败。第一次炸了坩埚。第二次颜色不对不是配方上写的“月白色”，是“死人灰”。第三次颜色对了但气味像臭鸡蛋。第四次他严格按照赫敏写的步骤来，赫敏亲手写的、一笔一划的、连搅拌方向都标注了箭头的那种步骤，结果熬出来的东西喝下去之后，他的舌头麻了三个小时，庞弗雷夫人说那是“轻微中毒”。

第五次到第七次-他不想回忆了。他的大脑已经把这些记忆打包扔进了“永久删除”的文件夹。

“我放弃了！”

哈利把搅拌棒扔进坩埚，液体溅出来，一滴落在桌上，发出嘶嘶的声响，桌面上留下一小片焦黑。他后退一步，双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黑发里，用力抓了几下，头发像鸟窝一样炸开，绿色的眼睛盯着那锅不可名状的液体，眼神里是一种“我和这个世界和解了”的平静。

“舒缓剂我熬不出来！”

他的声音在地窖的石壁之间弹跳，撞到架子上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奇怪标本，折返回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回音。赫敏·格兰杰站在他左手边，面前是一锅完美的、月白色的、 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可以用“教科书级”来形容的舒缓剂。她看着哈利的坩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已经说了太多。她把配方抄了三遍。她把步骤分解成了四十三个小点。她甚至画了图一-锅底的厚度、搅拌棒的倾斜角度、加入月长石粉时应该用什么样的速度撒入。她做到了一个十四岁女巫能做的一切，除了替哈利熬。

罗恩·韦斯莱站在哈利右手边，面前的坩埚里是一锅看起来比哈利的好一些但好得有限的灰蓝色液体。他看了一眼哈利的坩埚，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还行。至少他的没炸。至少他的没有毒。至少他的好吧，他的也熬错了，但错得没那么离谱。

“哈利，”罗恩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什么？”

“我是说--也许你的魔药天赋，和你未来的解药需求之间，存在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赫敏转头看向罗恩，表情是一种“你居然说出了有道理的话但我现在不想承认”的复杂。

哈利没有看罗恩。他还在看那锅灰紫色的、 冒泡的、让人想报警的液体。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罗恩和赫敏同时愣住的话。

“为什么不是德拉科熬出来让我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