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算？”苏清沅忽然弯腰，从书桌下的铜匣里翻出一沓账册——是她下午整理书房时看见的，封皮上印着“苏记棉纱行资产清算表”，每一页都盖着陆氏商社的章，“这是什么？是你给我苏家准备的‘后事清单’？”

账册“哗啦”一声散在地上，一页页写满数字的纸被穿堂风卷起来，像翻飞的蝶。陆承宇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我是怕你被苏家的烂摊子拖垮！清沅，你不懂政商场上的事——”

“我是不懂。”苏清沅打断他，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我只懂，我把你当丈夫，你把我当筹码。”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转身去摘发间的并蒂莲玉簪——那簪子是上月生辰他送的，冰种玉料雕得细腻，莲瓣上还嵌着碎钻。她将簪子往书桌上狠狠一砸，“啪”的一声，玉簪断成两截，碎钻溅在琉璃灯罩上，迸出细碎的光。

“这簪子，配不上我苏家‘余孽’的身份。”她看着他，声音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陆承宇，从你算计我苏家那天起，你我之间的试探，动心，还有那些不值钱的温柔，都到此为止了。”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风卷着雨丝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陆承宇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却看着她一步步退到门口，像看着一朵被他亲手掐断茎秆的花。

苏清沅的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回头，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陆承宇，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是真心待我的？”

陆承宇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他的沉默锁在了屋里。挂钟的指针慢悠悠地走，雨丝裹着月光漏进来，落在断成两截的玉簪上，像一层化不开的、冰冷的余温。

她没看见，陆承宇在她走后，蹲下身捡起那截断簪，指尖被碎玉划开一道口子，血珠落在莲瓣纹上，像极了她方才泛红的眼。他将簪子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知衡的信是真的，清算苏家的计划也是真的，可他在写那页资产表时，特意划掉了“没收祖宅”那一项，他甚至偷偷托人，将苏家旧宅的地契藏在了她陪嫁的樟木箱底。

只是这些话，他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梅雨季的夜还很长，陆公馆的二楼，一半是化不开的潮意，一半是烧不尽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