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离开陆公馆时,雨还没停。
她没带多少东西,只拎了只描金绣线的樟木小箱——那是母亲嫁过来时的陪嫁,箱底藏着苏家老宅的钥匙。司机想帮她撑伞,被她抬手拦住,雨丝落在她月白旗袍的裙摆上,晕开一片片浅灰的印子,像极了她此刻的脸色。
“太太,您这是要去哪?”司机搓着手,不敢看她发红的眼。
苏清沅拢了拢领口的丝巾,声音淡得像雨雾:“去法租界的洋楼,不用跟陆先生说。”
其实她没地方可去。苏家旧宅早在三年前的商战里被查封,如今挂着陆氏商社的牌子;母亲的远亲都避着她走,生怕沾上“苏家余孽”的名头。法租界那栋洋楼是父亲生前偷偷置下的,只有她和母亲知道,如今母亲不在了,那里便成了她唯一的退路。
洋楼的门落了灰,她用钥匙拧开门锁时,铁锈的味道混着霉味扑过来。客厅的挂钟停在三年前的时刻,茶几上还放着母亲没绣完的苏绣帕子,针脚里裹着当年的梅香。
苏清沅蹲在樟木箱前,指尖刚触到箱扣,忽然想起陆承宇那天的眼神——他攥着断簪时,指节泛白的样子,好像不是全然的冷漠。她摇摇头,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掀开了箱盖。
箱底的旧衣堆里,藏着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
拆开油纸时,她的指尖顿住了——是苏家旧宅的地契,边角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陆氏商社的章,旁边还有张便笺,是陆承宇的笔迹,力透纸背:“清沅,待风波平息,带你回老宅种梅。”
便笺的落款日期,是她生辰前三天——也就是他送她并蒂莲簪子的前一天。
窗外的雨忽然停了,月光从积云里漏下来,落在地契上,火漆的红印像一滴凝固的血。苏清沅攥着便笺,指腹蹭过“种梅”两个字,忽然想起上月生辰,他说“等忙完带你去苏州看梅”,原来不是随口说说。
可那封密信,那些清算账册,又算什么?
她正发怔,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带着熟悉的烟草味——是陆承宇。
他没打伞,西装外套淋得半湿,发梢还滴着水,看见她手里的地契,脚步顿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