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常情玩累了,尚讨也不再继续推秋千,而是坐到了她旁边的秋千上,就静静看着她。
秋千仍在慢悠悠晃,围巾滑落,尚讨想再为她整理,手还没抬起,身后就响起小男孩的声音:“常情,你不知道这个位置是我的吗?快下来,我要坐。”
常情回头看了一眼,没打算理他,因为在这架秋千旁,还有很多空着的位置。
那小男孩见两人没回应自己,又走近了些说:“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我说我要坐。”
他说完还觉不够,又指着尚讨口无遮拦,用命令的语气说道:“还有你这个哑巴,以后离这里远点,这里不欢迎你。”
尚讨在这里除了常情没其他熟人,眼前的孩子他压根不认识,况且比这难听的话他听多了,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从秋千上起身,瞧着这小男孩脾气不好,尚讨怕他欺负常情,刚想拉着她离开,就感觉手被挣脱后反被牵住。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常情按坐回秋千。
尚讨看着女孩护在自己身前,对着小男孩义正言辞道:“你说谁是哑巴呢?懂不懂礼貌?他叫尚讨,是我的人,我的朋友,以后不许你欺负他,快给他道歉。”
自卑的家庭,苦涩的眼泪,被忽略的叹息妥协,这些一直笼罩着尚讨的思想。
上一个家的顶楼还吹过几次微凉的风,尚讨坐在边缘,想继续靠近太阳,盼望着天空能分他些暖阳。
他的世界凄冷阴暗,常情的这些话,像那场失约的天晴日,轻易就驱散了埋藏心脏的阴云。
第一次有人这么偏袒自己,尚讨觉得不可置信,身上攀升过的温热不减反增。
看着常情为了给自己讨句道歉,捧起雪就扔向小男孩,他笑出声。
在常情又围着小男孩跑了一圈后,尚讨伸手拉住了她,拿纸巾替她擦了擦汗,用完后又将纸巾团成球,砸到小男孩身上。
“我叫尚讨,不是哑巴,以后别来惹我们,也别欺负其他小朋友,不然见一次打你一次。”
尚讨说话时冷着脸,小男孩瞬间被吓哭,丢下雪铲哭着就往家的方向跑,嘴里还喊着“妈妈”。
妈妈……
尚讨没妈妈。
他敛住情绪,捡起地上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
围巾扯了一圈又一圈,常情戴不住,干脆脱了丢给尚讨保管,自己跑到一旁玩雪去了。
尚讨坐在秋千上守着她,没过多久,常情就用雪堆出了个双层蛋糕,还用树枝当做蜡烛点缀。
“你是想吃蛋糕了吗?”尚讨见常情堆得卖力,所以才这么问。
“对呀,我想吃草莓蛋糕了,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呢。”
年初六,是常情的生日。
尚讨刚听到时还会愣神,每个人对生日的想法不同,他不喜欢过生日,但常情明显就很乐意。
电视里总会反复播放那个幸福孩子在父母的拥护下过生日的广告。
常情还在低头寻找能装饰蛋糕的东西,尚讨视线跟着她,又好奇问:“生日,应该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吧。”
从尚讨真正记事起,父母不是吵架,就是外出,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更别提过生日了。
“对啊,你和爸爸都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到了晚上,你来我家吃蛋糕吧。”
尚讨深深地注视着常情,她说这话时,刚把一片发红的枯叶插在雪蛋糕上。
许久等不到尚讨的回应,常情疑惑探去眼神,男孩的眼睛里是冬雪里的清潭,风的温度让她偶感单薄。
尚讨躲了她的目光,将围巾重新替她戴好,“那我先祝你生日快乐,过生日可别再着凉了。”
常情朝他甜甜一笑,随后拿起铲子切开了雪蛋糕,分给了尚讨一块。
尚讨为她唱了生日歌,看她吹完假蜡烛许过愿,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真的一样,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带着宁静,在暗下的光夜里旋转跳跃,坠落发丝间。
常宇山提着草莓蛋糕站在饭馆门口,潮雾缠绕影子,它被拉长在回家的路面。
常情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尚讨肩上挂着她的保温杯,稳重地跟在身后。
看见爸爸,常情变换脚步,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常宇山,撒娇般开口:“爸爸,今晚我可不可以邀请尚讨哥哥来家里吃蛋糕?”
“当然可以了,那尚讨就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尚讨无措地站着,直到有雪融化在他的脖颈,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抬脚追上两人的身影。
锅里烧着水,客厅因为厨房没关门变得热气腾腾。尚讨陪常情看电视,眼神还时不时瞥向窗外。
今夜,注定又要下一场大雪。
常情虽然看得专注,但在吃糖的时候还是会顺手分给尚讨一个。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女孩捏着棒棒糖的棒签,晃着双脚,没怎么往深了思考这个问题,她反问尚讨:“哥哥要送我礼物吗?”
“嗯。”
“那你想送我什么?”
男孩攥着透明的糖纸思索片刻后,凑到常情耳边说:“我把我的存钱罐送给你好不好?里面是我全部的零花钱。”
常情没想那么多,瞧着尚讨出去一趟拿回来的存钱罐又漂亮又沉甸甸的,她疑惑问:“哥哥一定攒了很久吧,真的要送给我吗?”
“你今天都说我是你的人了,我的就是你的,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前的尚讨始终对注定会摔碎的花瓶抓着不放,年少时说过的誓言,随着冬去春来的仓促,被心脏的发觉慌乱藏起。
季节短浅,时间推移,在饭馆又一次推出新菜,尚讨上高一的这年,夏也悄然到来。